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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我站在自己投资建设的特殊教育学校里。
阳光透过画廊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光影。
我站在自己的新作前,那是一尊憨笑着的少年像,眉眼间依稀有哥哥的影子,手里捧着一朵永不凋谢的白菊。
“沈馆长,这位是顾医生,他特意来参观您的公益展。”
转身时,撞进一双温和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我的作品集,外壳上有我为特殊儿童创作的系列雕塑图。
“沈梨小姐。”
“我是顾晏辰,市特殊教育中心的合作医生。您为自闭症儿童设计的疗愈雕塑,很有意义。”
我微怔。
那组作品是我去年匿名捐赠的,从未对外公开过创作者身份。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轻笑解释。
“我见过您哥哥的病例档案。也听说了您的事迹。”
他看像那尊少年像:“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雕塑的材质到特殊儿童的教育困境。
他说自己在山区支教时的经历,我谈哥哥小时候总把糖果塞给流浪猫。
日子像被风吹动的书页,悄然翻过。
我开始频繁地去特殊教育中心,看着孩子们围着哥哥的雕塑模型笑闹,看着顾晏辰蹲在地上,耐心地教自闭症男孩辨认色彩。
他从不打探我的过去,却总能在我对着哥哥的照片发呆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姜茶。
会在我因为公司老股东的刁难而皱眉时,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大伯看着我日渐红润的脸色,打趣道:“阿梨也该走出来,去慢慢接受新的人和事。”
我低头搅拌着咖啡,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身体是在顾晏辰的督促下慢慢调理的。
他带着我做复健,监督我按时吃药,甚至学会了炖我小时候爱吃的莲子羹。
某次体检后,医生笑着说:“沈小姐,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完全可以考虑要个孩子了。”
我愣住的瞬间,顾晏辰的耳尖悄悄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却不敢看我:“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喜欢孩子。”
第二年春天,我怀孕了。
这次没有血色染红裙摆,只有顾晏辰紧张得手忙脚乱,半夜起来数胎动,被医生笑着说“太焦虑会影响胎儿”。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眉眼像我的女孩,哭声响亮。
顾晏辰抱着她,笨手笨脚地哄着,忽然抬头看我,眼里有泪光:“叫念念好不好?思念的念,也是念念不忘的念。”
我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脸颊。
念念,我们会永远记得哥哥,记得那些温暖的时光,但也会好好走向未来。
公司在我的打理下,早已摆脱了谢景云留下的烂摊子,甚至开拓了新的艺术基金项目。
而我用哥哥的名字创办的特殊学校,如今已有两百多个像哥哥一样的孩子在这里读书、画画、做手工。
开学典礼那天,顾晏辰牵着念念,站在台下看我剪彩。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那些残忍的过往,那些梦里的哭喊,都没有消失。
但它们不再是束缚我的枷锁,而是化作了脚下的基石。
就像哥哥当年挡在谢景云身前的背影,就像我刻刀下永不磨灭的“梨”字印章,温柔而坚韧。
顾晏辰走过来,轻轻揽住我的肩。
念念在他怀里咯咯笑着,伸手去够飘落在我发间的花。
“在想什么?”
我望着远处孩子们奔跑的身影,笑了:“在想,我们都要好好的。”
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爱着,带着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思念,走向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