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发来的是一张图片。
上面是刑法关于走私普通货物罪的立案标准。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声音不再是昨晚的亲热,透着冷意。
“妹子,个人代购不申报就是走私。”
“你不仅东西要被海关没收,还要因为偷逃税额巨大,面临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脸上。
我立马坐起来,给她回拨电话。
被挂断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跳出来。
“别打电话,留着证据不好。”
“看在大家姐妹一场,我们就不报警抓你了,私了吧。”
“你按涉案金额的三倍赔给我们就行。”
我脑子一片空白。
涉案金额六十万。
三倍,那就是一百八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打字的手指都在抖。
“倩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东西是你们让我带的,钱也是你们给的。”
“我现在把东西都给你们了,你们反过来敲诈我?”
王倩秒回,语气嘲讽。
“敲诈?妹子,你可别乱说话。”
“我们这是在帮你止损。”
“你想想,要是我们去海关举报你。”
“你这辈子就毁了,还要坐牢。”
“一百八十万买个自由,多划算啊。”
还没等我回复,我就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叫做“海关合规交流群”。
群里全是昨天在我家吃火锅的那几个同事。
王倩直接甩出来一个Excel表格。
我点开一看,心头一紧。
这表格里详细记录了我这三年帮她们带的所有东西。
时间、地点、物品型号、金额、汇率。
甚至连我当时发在朋友圈的定位截图都有。
每一笔账,都记得很清楚。
表格的最下方,有一个红色的统计数字。
偷逃税款总额:100,005元。
刚好卡在刑事立案标准的十万元红线上。
多出的那五块钱,让我感到屈辱。
王倩在群里发话了。
“大家看看,这就是证据。”
“林悦这三年,利用职务之便,频繁走私奢侈品。”
“昨天那笔一万二的转账,就是她收取的好处费。”
“有交易记录,有获利凭证,铁证如山。”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平时跟我称姐道妹的同事,此刻全变了脸。
“天哪,没想到林悦胆子这么大!”
“我就说她怎么那么热心帮我们带货,原来是为了赚黑心钱。”
“这种人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不能让她逍遥法外!”
“除非她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否则一定要举报!”
看着这些消息,我气得浑身发抖。
为了帮她们买限量款口红,我在专柜排队两小时。
为了帮她们省汇率差,我跑遍了换钱所。
甚至有时候行李超重,我自己掏钱付托运费。
到头来,她们把这些都记成了黑账。
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我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刺激着皮肤,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捡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这是蓄谋已久的。”
“昨天那笔辛苦费,也是你们故意转给我的,对吧?”
“就是为了坐实我‘经营牟利’的罪名。”
王倩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妹子,你反应挺快嘛。”
“没错,非经营性的互助代购,和经营性的走私,区别就在这笔钱上。”
“你收了钱,性质就变了。”
“而且,你这三年带货次数超过五十次。”
“按照法律规定,这就是经营行为。”
“再加上这次金额巨大,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我看着屏幕,咬紧牙关。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她们早就查好了法律条文,算好了金额。
一步一步,引我入瓮。
“你们就不怕我鱼死网破?”
“东西在你们手里,我要是被抓,你们也是购买走私物品。”
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那个平时最老实的人事专员小刘发话了。
“悦悦姐,我们可是不知情的受害者。”
“我们以为你走的是正规报关渠道。”
“谁知道你为了贪便宜,竟然偷逃税款。”
“我们也是被你蒙蔽了,才买了这些东西。”
“到时候我们主动上交物品,配合调查,顶多就是补税。”
“而你,可是主犯。”
王倩紧接着补充。
“对啊,我们聊天记录里可从来没让你逃税。”
“是你自己说‘拆了盒子就能过’。”
“这话我可是录了音的。”
一段音频文件发到了群里。
我点开,里面传出我昨天的声音。
“盒子我肯定不能带,发票我也得撕了。”
声音很清晰。
这是她们准备好录音笔录下来的。
我感到呼吸困难。
她们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我身上。
王倩发来最后通牒。
“给你三天时间筹钱。”
“三天后钱不到账,我们就去海关缉私局。”
“到时候,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说完,她把群全员禁言了。
只留我一个人看着那个Excel表格发呆。
一百八十万。
我工作这几年,攒下来的钱加上公积金,也不过五十万。
这么多钱我从哪里弄?
就算我给了钱,她们真的会放过我吗?
手里握着这种把柄,以后就是无底洞。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却感受不到温暖。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恶心。
为了钱,可以把朝夕相处的同事往死里整。
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王倩的私聊。
“妹子,别想着跑。”
“你的护照号、身份证号,我们都有。”
“你要是敢跑,我们就直接报警通缉你。”
“到时候,你连国门都出不去。”
我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掐进了肉里。
跑?我为什么要跑?我没做亏心事,凭什么跑?
我从地上爬起来,翻出那个用来联系代购的旧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陈晨。
专攻经济犯罪和海关法。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陈晨的声音很轻快。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晨晨,我被人坑了。”
“涉嫌走私,对方要勒索我一百八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陈晨的声音,带着严肃。
“别慌,把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发给我。”
“特别是她们诱导你带货的那些话。”
“还有,那个Excel表格,原件发给我。”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懂法,还敢知法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