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万块,妈今年想跟你们去法国过年。”我将卡递过去,满怀期待。
儿子一脸不耐地推开:
“不够,而且手续很麻烦。”
孙女翻了个白眼,大声用法语吐槽:
“她可真烦人,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带这么个土包子去巴黎,我的朋友会笑死的。”
“而且奶奶好蠢,她竟然信了十年,明明我们每年都在外婆家过年。”
儿子立刻也用法语安抚:
“好宝贝,我这就打发她走,再也不让她知道我们的行踪。”
他们以为我听不懂。
满室的法语欢声笑语,衬得我像个小丑。
我拿起手机,用纯正的巴黎口音法语,清晰地说道:
“是皮埃尔律师吗?我的中国亲人已经全部‘过世’了,请立刻帮我断供名下那套复式公寓。”
.....
我挂断电话,客厅里的法语笑声戛然而止。
儿子林伟,儿媳赵敏,还有孙女林悦,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
林伟表情错愕,还有一丝被戳破的恼怒。
“妈你怎么突然会说法语?”
我看着他们,冷笑。
“毕竟每年都要听你们用法语编排我这个‘土包子’,听不懂岂不是很吃亏?”
赵敏的脸瞬间涨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悦这个被宠坏的孩子,反应最是直接。
“你偷听我们说话!你好卑鄙!”
我甚至懒得看她。
“在自己家里,听得到你们嚷嚷出来的声音,算偷听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这个老太婆,不仅土,还又聋又瞎?”
过去十年,每次我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跟他们去法国看看,儿子和儿媳总会用同一个理由拒绝我。
“妈那边没人说中文,您语言不通,去了也玩不好,我们还得时时刻刻当翻译,太累了。”
为了不给儿子一家“添麻烦”,为了能和他们有共同话题。
于是我咬着牙,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教学视频苦学法语。
我以为我的努力,能换来一次期待已久的全家团聚。
结果,语言的障碍是没了,却听到了一个赤裸裸的真相。
林伟终于反应过来,他几步冲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带着威胁。
“妈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什么断供?你把话说清楚!”
“是巴黎那套公寓吗?你疯了,我们回法国后住哪里!”
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
“没疯,清醒得很。”
“那套公寓是我买的。我想什么时候停掉贷款,就什么时候停掉。”
“我……”林伟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他求助似的看向赵敏。
赵敏立刻接收到信号,她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妈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您就直说,何必这样吓唬我们?”
“我们一家刚从法国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您就闹这么一出,是不是太伤人了?”
“是啊奶奶!”孙女跟着帮腔。
“爸爸和妈妈只是想在外婆家多待几天,外婆身体不好,舅舅舅妈也想我们了!”
十年。
整整十年,他们每年都告诉我,年二十九就回法国,因为那边假期短,工作忙。
我信了十年,也盼了十年,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过了十个冷清的除夕。
原来,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一家团圆。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个早就收藏好的朋友圈截图。
那是我从赵敏一个远房亲戚那里看到的。
赵敏的母亲王莉,也就是我儿子的丈母娘,正喜气洋洋地晒出九本崭新的护照和签证。
配文是:
“感谢我的好女婿和好女儿,今年我们全家都去巴黎过大年啦!机票酒店全包,太幸福了!”
照片里,王莉、她的丈夫、她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还有他们的孩子,一张张笑脸,喜气洋洋。
我把手机推到他们面前。
“你妈身体不好?”
“不好到可以全家一起飞十几个小时去巴黎?”
“是我这个给你付首付、还月供的亲妈不配,还是你那个只会发朋友圈炫耀的丈母娘更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