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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什么?”
我看着林伟那张与我丈夫有七分相似,却满是凉薄的脸。
“学她怎么心安理得地压榨自己的女婿,再反过来教育女婿的亲妈要大度?”
“林伟,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那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没有了。”
赵敏尖叫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真的要把房子断供?那我们住哪里!”
“你们不是要去你妈家过年吗?”我反问。
“正好直接搬过去住,多方便。”
赵敏气得浑身发抖。
林伟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阴鸷。
“妈,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想怎么样?”
“别逼我。”他说得轻飘飘,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我笑了。
“我能怎么样?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太婆,还能逼你这个法国回来的高管吗?”
“我只是不想再当冤大头了。”
“对了,”我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们不是要去请亲戚们吃大餐吗?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去就晚了。”
他们回国第二天,林伟就订好了本地最高档的酒店,说要请所有亲戚吃饭,联络感情。
当然,这个“所有亲戚”里,从来不包括我。
他的理由永远是:
“妈,那种地方的菜您吃不惯,又贵又不好吃,都是些洋玩意儿,回头我单独带您去吃您爱吃的中餐。”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林伟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他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拉着赵敏和林悦就往外走。
“老公,我们的行李还在房间里!”赵敏急道。
“先去吃饭!我就不信她真能把我们怎么样!”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没有片刻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楼下换锁师傅的电话。
“师傅,麻烦您现在上来一趟,我家要换锁,要最快速度。”
半小时后,一个崭新的、结构复杂的锁芯换好了。
我走进那个被他们当成杂物间的主卧。
三个大号的行李箱敞开着,里面是各种名牌衣服、包包和化妆品。
地上还扔着这几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散发着酸臭的味道。
我戴上塑胶手套,面无表情地将东西一件一件,塞回行李箱。
然后拖着那三个沉重的箱子,用尽全身力气,一个一个地扔到了门外的走廊上。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门反锁。
晚上九点,楼道里传来了熟悉的吵闹声。
“这老太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明知道我们喝酒了得有人接送,还故意不接电话!”是赵敏的声音。
“等下看我怎么说她!还反了天了!”是林伟的怒吼。
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也拧不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锁打不开!”
“妈开门!你把锁怎么了!”林伟开始疯狂地砸门。
我走到门边,对着猫眼,看着外面那三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然后平静地开口。
“这十年,你们住的不是旅馆,不用结账。但从今天起,我的家不欢迎你们。”
“东西都在外面了,拿上你们的东西,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
林伟气急败坏。
“妈你竟然这么狠心,别后悔,到时候求我我都不会回来!”
我听着他们骂骂咧咧远去的声音。
后悔?
我已经悔了半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