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奶奶年过七旬，思想却新潮得很。

她总拽着我去喝奶茶、啃炸鸡，有时刷到极限运动视频，还兴冲冲跑到我面前。

“妮，这蹦极在网上可火了，你带奶奶去耍耍！”

幸好爸妈在场，好说歹说才劝住。

奶奶又黏上来，拿我手机学打游戏，笑盈盈地念道。

“奶奶开明嘞，就爱尝你们年轻人的新鲜！”

我逢人就说，自己有个开明的好奶奶。

直到过年，我说要带恋爱多年的男友回家。

因为想给奶奶惊喜，我特意没打招呼。

可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的咒骂。

“那个赔钱货跟她娘一个德性！还没嫁人就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给睡了！”

“要不是能从她手里抠点钱花，我才懒得装模作样，看她一眼都嫌脏！”

“当初我手劲就应该大点，直接给她捏死！留着也是个给家里招骂的贱种！”

我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原来，奶奶的开明全是演的。

因为极端重男轻女，所以刚出生她就想把我捏死，好在被妈妈阻拦。

所谓的让我带她尝试新鲜事物，也是为了更好地在我这挖钱。

我冷笑一声，停了她的所有亲密付。

奶奶，您不是最爱标榜开明吗？

那就别怪我对你发疯了。

……

刚吃完晚饭。

我又被奶奶拽进了小吃街的人潮里。

七十三岁的她花白头发烫着小卷，裹着我去年送的粉色卫衣，比我还惹眼。

我笑了笑，就喜欢奶奶这股劲儿，不服老、爱新鲜，活得比年轻人还敞亮。

这份开明，是多少长辈身上没有的。

刚到奶茶店门口，奶奶踮脚往里瞅，嗓门压过叫卖声：

“妮，就这家！我刷到他们的芋泥啵啵，说喝得像云朵似的！”

我无奈又好笑，习惯性拿出手机扫码点单。

奶奶又凑过来，扒着菜单喊：“加两份珍珠！大杯！冰的！”

活脱脱讨糖的小孩。

我笑着应：“点了点了。”

奶茶到手，奶奶吸溜一大口，满意地眯眼笑：

“舒坦！比你妈弄的那些清汤寡水强百倍！”

妈妈跟在后面，听到后攥紧了装胃药的塑料袋，没吭声。

我尴尬地收回目光，假装玩手机。

妈妈和奶奶关系不好，这我是知道的。

但她们闹矛盾，帮哪个我都不好受，次数多了，我就选择了沉默。

奶奶撇了眼妈妈，不满地又哼了一声。

奶茶刚喝完，奶奶又接着拽我进了炸鸡店。

她豪气指着菜单：“老板，两只手枪腿！爆辣！”

我吓了一跳，忙说：“奶奶，你胃不好，微辣就可以了！妈特意叮嘱……”

“别提她！”奶奶瞬间拉下脸。

“她懂什么？就会絮絮叨叨惹人烦，一天到晚盯着我，生怕我多花你一分钱！”

她梗着脖子冲我扬下巴，但很快又换回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开明的老太太，就得尝鲜！年轻人能吃的，我也行！”

我看着奶奶挺直的脊背，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知道妈妈是关心她，可她偏要拧着来。

这老太太的倔脾气，真是一点都没改。

炸鸡出锅，香得人咽口水。

啃得正欢，奶奶刷到蹦极视频，屏幕里一阵尖叫。

她眼睛骤亮，拽着我手腕喊：“妮！蹦极！明天就去！”

我吓得跳都漏了拍：“太危险了奶奶，你一把年纪……”

“年纪大怎么了？我硬朗！一百岁也还跳伞！”她打断我，嗓门拔高。

我俩正争得面红耳赤，爸爸找来了。

爸爸脸一白，赶紧拽住奶奶：“妈，别胡闹！这玩意儿年轻人都怵！”

妈妈也小声劝：“是啊妈，去公园划船，安全。”

奶奶斜她一眼，冷哼：“就你懂？扫兴！要不是生了宝贝孙女，我这辈子懒得搭理你！”

妈妈脸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扭头看向别处。

我和爸爸轮番劝说，奶奶终于耷拉肩膀，嘴里嘟囔：“没劲，嫌我老了。”

我赶紧打圆场：“下次玩密室逃脱！不危险，还刺激！”

她眼睛又亮了，拍我手背笑：“还是妮懂我！老太就爱跟年轻人凑热闹！”

回家路上，我跟朋友发微信炫耀：“我奶奶超酷，比我还潮！”

指尖敲着屏幕，心里全是对奶奶这份鲜活劲儿的喜欢。

聊到兴头上，手机快没电了。

我随手把手机一放，低头在包里翻充电宝。

一转头，瞥见奶奶正凑着路灯的光。

手竟然偷偷拿过我搁在车筐里的手机。

屏幕亮着，她皱着眉，指尖在账单页面上划来划去。

转账记录、消费明细看得仔仔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