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常说自己从不包庇孩子。
我吃一口冰箱里的剩菜,她说我不问自取就是偷。
我从地上捡来一块钱,她说我连乞丐的钱都要拿。
同学分给我的小饼干,她说我怎么连饼干也要抢。
她说想要我长成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于是我从小到大每次都信了。
今年炸年货,我手里的带鱼刚炸到一半,她突然走进来。
“你刚才是不是拿了一个砂糖橘?”
我想了想摆在客厅的砂糖橘,点点头。
于是晚上吃团圆饭吃到一半儿,我妈直接拿出来一张“行窃记录”。
【中秋节下午六点,林溪偷走侄子的纯银小勺。】
【阳历年凌晨四点,林溪偷走她嫂子的金手镯。】
【除夕下午三点,林溪偷吃嫂子的砂糖橘一个。】
……
话音未落,小侄子就像个小炮仗一般冲过来给我一拳。
“姑姑是小偷!”
我妈把记录单推到我的眼前。
“折合金额六十六万零二块,现金还是转账?”
我端着饭碗,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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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饰,吃用,甚至还有小侄子的补钙奶粉。
那上面写了足足十几条,条条控诉着我的罪行。
最后一行用红笔圈着:“合计赔偿金额六十六万零二元。”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我妈。
“妈,你什么意思?这些东西我什么时候偷过?”
话音未落,小侄子乐乐就放下碗,像个小炮仗一样冲过来,攥着拳头锤我胳膊。
“姑姑是小偷!偷了还不承认!”
“偷妈妈的金手镯,偷我的银勺子!”
“妈妈说小偷要被警察关小黑屋!”
我被小侄子打得吃痛,忍不住伸手把他推开。
他碗里的炸带鱼,还是我今天忍着最讨厌的鱼腥味特意给他炸的。
嫂子王梅连忙冲过来一把把乐乐搂进怀里,揉着他的手皱着眉头呵斥我。
“你不承认就算了,怎么还推乐乐?这么大人了还对小孩出手,丧良心的!”
“不是嫂子说你,你有稳定工作,怎么还做偷鸡摸狗的事儿?”
“那些东西都是妈买来给家里人的,你怎么能说那就拿?”
我哥也放下碗筷,脸色阴沉拍着桌子:
“小溪,我们什么时候亏待过你?谁能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只觉得荒谬又心寒,火气往上涌。
中秋节我出差了一周,高铁票酒店订单都在,怎么偷银勺?
阳历年我在公司加班到天亮,又哪儿有空来偷金镯子?
还有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我碰都没碰过啊。
唯一沾边的就是下午吃的砂糖橘——
明明摆在茶几上谁都能拿,怎么就成了“偷嫂子的”?
可笑的是我妈甚至把这个橘子钱也算了进去。
“妈,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强压着火气把手里的碗放下。
“别说我根本没有做过,有些东西我甚至都没见过!”
我妈把记录单往我怀里一塞,满脸的不容置疑。
“小溪啊,做没做过你自己清楚,妈都给查明白了。”
“这些东西都是你回来后就不见了,家里就这几个人,你哥和你嫂子是什么人妈还不清楚?”
“还有乐乐才七岁,难不成是我偷的?”
她的话堵的我喘不过气,过往的记忆涌了上来。
我哥小时候打碎邻居玻璃,我妈带我道歉,硬说是我干的。
初中时候我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耳机,我哥想要,我妈就让我给。
说不包庇孩子,实则把我压制死死的,而后边包庇我哥边让我顶罪。
甚至我考上重点大学都不让我去,最后还是多亏爸偷偷塞学费才去成。
本来我想着我妈只是老一套的观念转变不过来,日子还是要过。
但现在被甩这么大一口锅,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顶着几个人的目光嚯地站起来,指尖攥得发白。
“我说我没拿就是没拿。”
“你了解哥嫂,却不了解自己亲生女儿的品性?”
“这…小溪,你做了就做了,怎么还不承认?”我妈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呼吸急促几分。
嫂子一副善解人意样凑到我妈旁边。
“妈,实在不行就给小溪抹个零吧,给六十六万就行,砂糖橘嫂子请你吃。”
“毕竟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能亏待小姑子。”
我听着这句话,目光看向餐桌。
鲍鱼、龙虾、扇贝,各种贵价海鲜。
可我海鲜过敏。
不亏待我,那团圆饭怎么会一桌子都没几个我能吃的?
又怎么会把家里的密码锁换掉不告诉我,还让我顶着大雪在外面等两个小时?
还抹零,那砂糖橘甚至都是我买的。
我抬起头,看着几人逼供的模样。
我怒极反笑,索性破罐子破摔。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既然说是我偷的,那倒是报警啊。”
“抓我进去,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