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年初二，我带着新婚的老公回娘家，两人手上提满了昂贵的年货。

开保时捷的妹夫姗姗来迟，拎了个薄薄的黑色塑料袋。

老妈笑开了花，双手接过打开，发现里面竟然只装着两盒粤利粤饼干。

满屋亲戚都愣住了。

可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坐下，掏出一根华子点上，深吸了一口。

一向最好面子的爸妈，竟也笑着打起了圆场：

“人家是大老板，肯定是太忙了！”

“能记得带东西就不错了！”

又意味深长地斜眼瞥向我和我老公，嘲讽道：

“哪像有些穷鬼，骑个电动车还大包小包的。”

我拿起那盒饼干，一个连“奥”字都写不对的山寨货。

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是啊，这饼干，确实难买。打着灯笼都难找。”

“都是新女婿，既然你们觉得送粤利粤才叫用心。”

“那从今往后，这娘家，我也不用再回了。”

......

“方愉！”我妈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吧！过新年呢，你说这话！”

妹妹方悦叹了口气，挽住我妈的胳膊，声音软绵绵的：

“姐你别误会，昊哥他确实太忙了。”

“这个月好几单大生意，都是几千万的，能回来一趟真的不容易......”

妹夫孟昊弹了弹烟灰，懒洋洋地解释道：

“咳咳，路上随便买的，没注意看牌子。”

“让大家看笑话了。”

说是看笑话，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老公周哲看见他这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奶奶听见争吵声，立马从厨房小跑着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新鲜菜：

“都少说两句！大过年的，一家人好好吃个团圆饭！”

饭桌上，气氛尴尬，没人说话。

吃到一半，妹妹突然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

“爸妈，跟你们说个事。”

她下意识地看了妹夫一眼，声音还带点羞涩：

“我怀孕了，刚查出来......”

“这下得赶紧和昊哥定下来了。“

我妈手里的勺子哐当掉进碗里。

“真的？我的宝贝女儿！”

她冲过去抱住方悦：“你怎么不早告诉妈！”

我爸更是激动得直搓手：“好好好！我要当外公了！”

高兴完了，我妈突然想起来：

“那婚礼呢？你们订婚都快两年了，赶紧办啊！”

妹夫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说：

“下个月吧，简单办一下。”

“最近资金全用来忙项目了，手上现金流不多。”

我妈听完拧起了眉头，语重心长地说：

“昊昊，虽说我们家条件没法跟你这样的富二代相比。”

“但悦悦怀孕结婚，必须风光！嫁妆我们都准备好了。”

她看向我爸，我爸兴高采烈地大手一挥，说：

“陪嫁一套房和一辆宝马5系！”

“过几天就把新区那套精装修的大平层，直接过户到悦悦名下！”

全桌亲戚都瞪大了眼睛，那套房少说三百万。

我握紧了筷子。

我老公在桌下轻轻握住我的左手。

可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此刻却不由分说地涌上心头，我抬起头：

“半年前，我结婚的时候，你们说家里困难，彩礼要了十九万九。”

“给的嫁妆是被子、袜子和暖水壶。”

“现在妹妹结婚，陪嫁却是一套豪宅，一辆豪车？”

满屋亲戚都沉默了。

姑姑尴尬地别过脸，表哥低着头玩手机。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质问我说：

“方愉，今天是你妹夫第一次来家过年，你非要闹得大家不痛快？”

“没规矩！我看你就是从小被奶奶惯坏了！”

“我惯坏的？”奶奶放下碗。

“小愉是我带大的，可我教她的是人要善良，要讲良心！”

还没说完，我爸就直接气愤地打断：

“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干什么？”

“你妹妹现在怀孕了，我们不多给点压箱底，她在婆家能直起腰吗？”

“更何况她以后是要做富太太享清福的，你呢？”

“我计较？”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结婚你们说没钱，现在随手一套房。”

“我老公提茅台中华上门，你们嫌寒酸。”

“人家拎山寨饼干，你们就夸他懂事。”

“孰是孰非，这还不够清楚？”

我爸听到这些话，猛地拍了两下桌子，吼道：

“你妹妹是我们从小疼到大的，那感情能一样吗？”

我看着他们，冷笑着点点头。

“是，不一样。”

“你们才是一家人，就好好吃你们的粤利粤吧。”

我拉起周哲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外面下着大雪，我们的电动车孤零零停在墙边。

雪花纷飞，天地白茫茫一片。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突然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热滚滚的，滑过冰凉的脸颊。

周哲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不哭了，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