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周哲转身握住我的手:
“受委屈了,是不是?”
我摇了摇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明明我们那么努力......”
“彩礼和陪嫁还都是我俩自己加班加点攒的。”
“可他们当时给的暖水壶竟然还是在菜市场打折买的。”
周哲轻轻拍着我的背:“不说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哽咽地抬起泪眼。
“当初你第一次去我家,茅台、中华、燕窝海参,该有的礼数我们一分没少。”
“现在方悦找个开豪车的,随便拎两盒山寨饼干,他们就能夸上天。”
我越说越气:“还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们寒酸。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偏心。”周哲的声音也沉下来。
“刚才在饭桌上,我也不舒服。而且那个妹夫看起来也不太对劲,太浮夸了。”
“但你拉我走的时候,我心里是痛快的。”
我靠在他肩上,那些陈年旧事,也像开了闸的水似的,全涌上来。
我从小就被一个人扔在乡下,跟着奶奶一起生活。
奶奶说,别怪爸妈,他们是去城里打工挣钱养我。
我十二岁那年,奶奶病了,爸妈来接我进城。
第一次进那个家,我站在玄关不敢动。
因为鞋底沾着泥,裤腿上还有喂鸡时溅的泥点子。
妹妹从房间里跑出来,穿着白色纱裙,头发绑着蝴蝶结,像电视里的小明星。
她看着我,拧起眉头,赶忙捏住鼻子大叫:
“妈,她好脏。”
“身上有好大的臭味!”
我妈立马把我拉到卫生间,嫌弃地说:
“赶紧洗洗,别熏着你妹妹。”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孩子和孩子的区别可以这么大。
妹妹是早产,生下来就体弱,爸妈觉得亏欠,就把所有呵护都给了她。
恰巧她出生不久,爸爸的生意也有了起色,很快就买了房买了车。
他们都说妹妹是个旺家的小福星,而我这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儿,自然就成了多余的。
有一次吃饭,她乐呵呵地问妹妹:
“小悦悦,想不想要个弟弟?”
方悦那时才八岁,咬了口鸡腿,想了想说:
“不要。”
“为什么呀?”我妈逗她。
方悦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你要是把他生下来,我就掐死他。”
我爸拍腿大笑:“这孩子,霸道!独占欲真强!”
他们把那当童言无忌的玩笑。
可坐在旁边,低头扒拉着青菜的我,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
因为家里虽然没有弟弟,但那个被掐死的人,其实是我。
后来,我和妹妹住一个房间。
准确地说,是我睡在她房间的小折叠床上。
她嫌我呼吸声重,嫌我翻身声音大,嫌我身上有“乡下味”。
我妈给我买了新衣服,妹妹说我穿起来就像个招笑的土鳖。
我吃饭不敢出一丁点声音,怕被说没规矩。
而妹妹吃饭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要,我妈就哄着喂。
明明是她摔碎了花瓶,却哭着说是我撞的。
刚哭两声还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妈立刻慌了:“悦悦别激动!你哮喘不能急!”
转头就狠狠地骂我毛手毛脚,罚我扫一个月的地。
桩桩件件,我委屈至极,只能去找奶奶。
奶奶也只能在电话里心疼地叹叹气:
“小愉,你是姐姐,让着点妹妹。一家人,和气最重要。”
我让了,可和气了吗?
妹妹嘴甜,她会扑进我妈怀里撒娇,会搂着我爸脖子要零花钱,会说“最爱爸爸妈妈了”。
我嘴笨又内向,只会干巴巴地说“嗯”、“好”、“知道了”。
奶奶从小就教我忍,教我善良,教我以德报怨。
可妹妹却用行动告诉我:在这个家,乖巧懂事不值钱,会哭会闹才有糖吃。
而我,永远是那个背锅的、晦气的、该被掐死的隐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