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家门,我就发现我的卧室被改成了狗窝。
我还没开口,妈妈一边给姐姐的泰迪梳毛,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你那屋采光好,豆豆怕冷,给它住了。”
“那我睡哪?”我呆愣发问。
“阳台不空着吗?铺床被子就能睡,矫情什么。”
妈妈眼神嫌弃,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你一年才回几次家,还要占个房间?”
“豆豆可是天天陪着我们的家人。”
姐姐在一旁笑嘻嘻地插嘴,把剥好的虾仁喂给狗。
“是啊妹妹,你别跟狗争宠,多掉价啊。”
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刺骨的冷。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串滚烫的别墅钥匙。
其实,我这次请了年假回来,原本是想接他们去新房过年的。
……
我看着那间曾经属于我的卧室。
门敞开着,里面铺着崭新的进口羊毛地毯。
我知道,那是姐姐去年淘汰下来的,我的单人床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缀着蕾丝花边的豪华狗屋。
泰迪“豆豆”正躺在里面,身上盖着一条粉色的珊瑚绒毯子。
“妈,我的床呢?”我问。
“拆了,扔楼下垃圾站了。”
妈妈头也不抬,继续用小梳子伺候着豆豆的卷毛。
“那木头都旧了,放着占地方。”
她指了指阳台的方向,下巴轻抬。
“被子在那儿,自己去铺。”
阳台上堆满了过冬的大白菜和一些废纸箱。
角落里,一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褥蜷缩着,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认得,那是爸爸以前在工地上用过的。
“矫情什么?有地方给你睡就不错了。”
妈妈终于舍得瞥我一眼,满是嫌弃。
“多少人连阳台都没有呢。”
客厅里,姐姐苏琳正陷在沙发里,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着车厘子,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走过去,伸手想从果盘里拿一颗。
“啪!”
手背被妈妈狠狠拍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那是给你姐补气血的,进口的,贵着呢!”
苏琳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笑。
“妈,你别这样,妹妹在大城市风吹日晒的,也该补补。”
她说着,却没半点要分我一颗的意思。
我收回手,默默捏紧了口袋里冰凉的钥匙串。
钥匙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金属牌,刻着S市云顶天境的字样。
一套独栋别墅。
我拼了五年,不眠不休,就是为了给他们这个惊喜。
“汪!汪汪!”
那只叫豆豆的泰迪突然从狗窝里冲出来,对着我的裤腿狂吠。
苏琳非但不制止,反而咯咯直笑。
“哎呀,你看,豆豆都知道家里来了外人,护食呢。”
原来我是外人。
爸爸从洗手间出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去,把厨房的菜洗了,晚上你爸爱吃的鱼,杀了。”
妈妈对我下达命令,语气理所当然。
我没作声,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很冷,不一会儿,我的手就冻得通红。
我一边刮着鱼鳞,一边试图开启一个话题。
“妈,我今年……我们部门业绩第一,拿了三十万奖金。”
我想告诉她,我过得很好,有能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
“哦。”
妈妈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平淡一百倍。
她不耐烦地打断我。
“赚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尾巴翘天上去给谁看?”
“赶紧把鱼杀了,磨磨蹭蹭的。”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我看到客厅里温暖的一幕。
爸爸举着手机,妈妈抱着豆豆,姐姐亲昵地靠在妈妈肩上。
“来,笑一个!我们一家人拍张全家福!”
“咔嚓”一声。
温暖的灯光下,他们三个人,还有那条狗,笑得无比灿烂。
没有人记得,这个家里,还有一个我。
我低头看着水池里开膛破肚的鱼。
忽然觉得,它和我,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