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女儿携入赘的女婿归宁。

我满心欢喜,想接过女儿怀中咿呀学语的孙女:“祖母的乖囡囡,来——”

话音未落,女婿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开我的手,笑容温润疏离:“岳母,您当称‘外祖母’。”

我当场愣住。

当年,我的亲生女儿乔月于花灯夜走失,音讯杳然。

我心如死灰之际收养孤女,取名乔婉,视如己出。

后来,她执意下嫁这寒门书生,我怜她情深,允他入赘,唯一条件便是白纸黑字写明。

若他日得女,当承我乔家香火,唤我祖母,继我宗祠。

谁想到,乔婉现在竟全向着丈夫。

她柔声对我说:“娘,家业总得要儿子继承。您先把城西铺子和东郊院子过户给夫君,等我们生了儿子,再谈女儿的事,行吗?”

这是看准我没亲儿女,想慢慢把我家底掏空呢。

我和她吵得心凉,老管家突然冲进来,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夫人,找到了,大小姐找到了!!!”

……

乔婉正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我,等我点头。

我喉咙一哽,瞧着女婿眼里自信的神色,再想想他当初求娶女儿时对我是怎么样地巴结奉承,便觉着百般不适……

想当年,我执意不肯把我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嫁给这穷书生。

我为她寻了好几门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她却连见都不肯见人家一面,哭着喊着要嫁给一个爹赌债、娘跋扈的穷小子。

我一开始不肯,但她不是喝药就是跳湖的,硬生生把我逼得不得不见一眼她的李郎。

见面后,我提出要他入赘的要求,否则这桩婚事就免谈。

但乔婉看不出我想保护她的心思,还帮着他说话:“母亲,这天下哪有让状元郎入赘的道理!”

我啧声道:“他这不还没考上吗?”

乔婉直接跪在我膝盖边撒娇:“母亲,你要相信女儿看人的眼光,女儿说他能高中,他定然可以。”

见我迟迟不松口,乔婉只好应下。

“只要母亲同意我们成亲,我们什么都肯听您的,好不好嘛?”

我见多了强买强卖的婚姻,不想让我女儿来日怨我,也只好允了。

不曾想这李桐三次落榜,乔婉便三次哭哭啼啼地来求我帮忙。

我没有办法,就打点了关系,送了银子,给他买了个小官位。

日子久了,我也只盼着孙女平安出世,后半生能含饴弄孙便也算安享晚年了。

至于女儿,只要不去乡间挖野菜,她硬要和这李桐过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我万万没想到,他们夫妇二人连最初对我的诺言都要违背。

见我不说话,乔婉急了。

“母亲,您到底怎么说嘛?”

我看了一眼李桐,格外不悦,笃定道:“不行,绝对不行,这些产业都是我拼搏半生积累下来的,怎么可以给一个外姓人?”

乔婉有些生气:“母亲,您没有儿子,膝下就我一个女儿,将来这些产业都是我的,怎么算是给外姓人呢?”

我瞟了她一眼:“给你的和他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今日是他不守信,叫我怎么信得过他的为人?”

“想要我的产业,先把我的孙女还给我,不然一切免谈。”

乔婉还想再说,李桐却一只手横在她面前,像是要生生斩断我们的母女情分。

“岳母这是不信任我吗,我与婉婉成婚多年,不曾想你竟还如此看不起我,实在让女婿心寒。”

这李桐竟还把错归在我身上。

乔婉才是真的让我寒心至极,她冲到我面前,用身子挡住李桐,替他打抱不平。

“母亲,若您不允,女儿之后便再也不回来了。”

“但女儿把丑话说在前头,您就我一个女儿,若是我们不肯让娣儿过继,您晚年的生活,应该会有些难过吧?”

“女儿先告辞,过两日再回来,母亲好好思量一番吧。”

说完,她拉扯着李桐,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一时只觉天旋地转,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幸好管家及时搀住了我。

“老夫人,您没事吧?”

我摆摆手,强装镇定:“没事。”

我虽为女子,却在整个江南叱咤半生,从未有人能刁难于我。

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来折磨我的人,会是我的女儿。

管家比我着急,他低声问我:“老夫人,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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