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婚礼当天,我被安排和新郎家的傻子表哥单独一桌。
我妈打扮得知性优雅,可一张嘴却是:
“你妹婆家知识分子多,男方女方都按学历分的桌,让水平差不多的坐一起,大家都自在。”
“正好两边都剩个初中念一半的,索性给你俩凑一桌了。”
见我一言不发,我妹罗语棠特意绕过来敬酒。
“姐,奶奶穷,你从小跟着她没多大见识,坐这挺合适的。”
“你也别怪爸妈,在这还没人劝酒呢,我看全场没人比你位置更好了!”
旁边几桌亲戚看热闹的目光毫不掩饰。
我只低头笑了笑,一句话没说。
因为就是她嘴里那个一穷二白的奶奶,
让全家人在知道我断亲的时候,都发了疯似的求我回去。
…………
沉默半晌,我爸从我妈身后站出来主持大局。
“既然座位没意见了,就赶紧把你妹敬的酒喝了,后面还有好几桌呢。”
我妈一听也不耐烦地推我一把。
“快喝,想装哑巴耍小性子也不看看场合!”
“让你来白吃白喝你还挑上了!再作妖就给我滚回你奶奶家!”
罗语棠配合地把酒杯递到我眼前,无辜地盯着我看。
我其实知道的,这个家里除了奶奶无人在意我的感受,
我就是没想到,我连沉默都要被扣上作妖的帽子。
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王慧芸。”
“当初你哭着找我,说怕罗语棠在婆家没底气,让我多添10万的嫁妆。”
“10万,我一分不少地给你了,你说我白吃白喝?”
我大概死也忘不了收到她消息的那天,手心里的汗,在衣角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点开微信。
那是我们有联系方式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发消息给我。
她哭了,不是因为想我,也不在意我那点可怜的存款哪里能够10万。
可落差再大,我依旧做不到狠心拒绝她。
我进了厂,没日没夜帮她攒够了10万。
现在她说我白吃白喝。
“你少给我蹬鼻子上脸,还敢直呼你妈的名字!我看你就是读书太少,被奶奶带的一点家教都没有!!”
她避而不答我的质问,却一把地揪住我的耳朵。
罗语棠也装作着急地劝我:
“姐你别闹了,乡下长大的孩子不懂场面规矩我能理解。”
“所以我才决定按学历分桌,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闹出笑话,自己丢人还丢爸妈的脸。”
说得倒是好听,可两人字字句句都是对我和奶奶的贬低。
而我却连反驳的理由都不知道挑哪一个。
被送到奶奶家前一晚,我偷听到我妈跟我爸抱怨:
“大的就是来找我讨债的,如果不是生她难产,我也不至于在肚子上留下这么丑的刀疤。”
“我一看她就肚子疼,现在有了棠棠,要不就先把她放你妈那吧。”
我爸向来唯我妈马首是瞻,所以我妈的想法就是全家的决定。
那时候我5岁,还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上了初中,爸妈说罗语棠身体不好,总要去医院。
他们向我保证,
只要我每个月转够一千块给妹妹治病,他们就会抽时间回家看我。
我偏执地认为多给钱就有机会回家。
所以我拼命打工,甚至叛逆地把不让我连学费都交出去的奶奶当成坏人。
只是挺可笑的,空头支票的代价,如今却成了罪魁祸首嘲笑我的靶子。
喧闹的吃饭讨论声充斥在耳边。
我接过了罗语棠手里的酒一饮而下。
不为祝福,只是想给接下来要做的事一点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