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群里,弟弟发了3000的转账。
紧接着,我发了1000。
妈收了款,发了条语音。
“浩浩交三千,敏敏交一千。妈谁也不偏,按你们工资比例交的。”
五年了。
每个月2号,雷打不动。
下午妈又发了条语音。
“敏敏,家里的洗衣机坏了,甩干桶不转了。”
我转了三千过去。
“妈,买个新的。”
她收了钱。
下班后,我直接去了电器城,挑了一台三千八的洗衣机,让师傅跟着我送回家。
走到家门口,门虚掩着。
我听到弟弟的声音。
“妈,我这个月的房贷六千五,你赶紧打给我。”
“催什么。”妈说,“你姐刚转了三千,凑一凑明天给你。”
“那也不够我结婚彩礼啊。她那个意外险生效没?”
“生效了。明天中秋,汤里多放点虾粉。她过敏休克,两百万保额马上就能下来。”
我站在门外。
师傅问我:“姑娘,还送吗?”
我看着那扇门。
“不送了。退货。”
......
退完洗衣机,我没有进门。
转身下了楼。
九月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叫了辆车,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我叫周敏。
在保险公司做理赔审查员。
每天看各种单据、流水、病历。
我习惯了把一切算清楚。
除了我家。
我以为我家是不用算的。
五年前我刚工作。
妈拉着我和周浩,定了个规矩。
“你们长大了,家里开销大,每个月交点生活费。”
“妈不重男轻女,按你们工资比例交。浩浩赚得多,交三千。敏敏刚上班,交一千。”
周浩当时说:“没问题。”
我也说:“好。”
五年了。
周浩每个月交三千,我交一千。
我一直觉得妈很公平。
甚至觉得她更心疼我。
因为每次我回家吃饭,她都会做我爱吃的菜。
走的时候还会给我塞点水果。
“敏敏赚钱少,妈不花你的。”她总是这么说。
我也信了。
直到今天下午。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三千块。
那是她下午刚收的买洗衣机的钱。
买洗衣机。
凑房贷。
虾粉。
两百万意外险。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转圈。
我是理赔审查员。
我对“意外险”这三个字太敏感了。
回到出租屋,我没有开灯。
我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银保监会的保险查询系统。
我有权限查。
但我需要我的身份证号和实名认证。
我输入身份证号。
人脸识别。
页面加载了三秒。
跳出来一个列表。
我名下的保单。
第一份,我自己买的重疾险。
第二份,公司交的团体意外险。
第三份。
我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投保人:李秀兰。
被保人:周敏。
险种: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含猝死与特定过敏休克责任)。
保额:2000000元。
生效日期:2025年9月16日。
就是昨天。
我盯着屏幕。
看了五秒。
又看了五秒。
两百万。
受益人那一栏,写着李秀兰。
我点开电子保单的投保单影印件。
最下面有被保人的签名。
“周敏”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不是我的字迹。
但很像。
是刻意模仿的。
我懂了。
妈为了这单保险,练过我的签字。
因为投保含身故责任的意外险,必须被保人亲笔签名同意。
她伪造了我的签名。
我靠在椅背上。
觉得有点冷。
明天就是中秋节。
今天保单生效。
明天汤里放虾粉。
时间卡得真准。
我严重海鲜过敏,从小就是。
吃一点就会喉头水肿,急性休克。
如果抢救不及时,几分钟就会窒息。
妈最清楚这一点。
小时候我不小心吃了一口虾饺,差点死在急诊室。
那次她哭着说以后家里绝对不出现海鲜。
现在。
她要把虾粉放进汤里。
为了两百万。
为了周浩的结婚彩礼。
我拿起手机。
打开备忘录。
建了一个新文档。
标题:家庭财务明细。
我是理赔员。
查账是我的本职工作。
接下来,我要把这五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