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儿子经营的古玩店里做古物修复,一个月到手就两千块。
凭着出神入化的那手独门修复技艺,店里的门槛被客人磨得锃亮,每天流水哗哗的。
那阵子手裂得厉害,徒弟心疼我,悄悄塞了瓶核桃油让我搓手。
谁知儿媳妇眼尖,一把抓起算盘摔在柜台上。
我赶紧摆手:“我徒弟自己掏钱买的,不信你对库房单子。”
儿子凑过来低声说:
“妈忙一天了,抹点油怎么了?又没动店里东西。”
亲家母把茶碗一蹾,手指戳过来:
“少来这套!今儿揩油,明儿就敢揩字画!”
“白吃白住还手脚不干净,趁早打发走,外头招个学徒才几个钱?”
儿子拽着我的胳膊求我:
“妈,您就认个错,把油钱补上,别让我丈母娘再发火了。”
我看他那副没骨头的样,气得一把扯下套袖摔在地上:
“我不干了!就听你丈母娘的,另请高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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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这又是闹哪一出?”
儿子周兴第绷着一张脸,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半点体谅,全是藏不住的烦闷。
“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我在这个家连口气都喘不顺!”
“就为了那几滴核桃油,你非得让丈母娘当众发飙?”
我看着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胸口堵得慌。
当年我在这一行就是活着的传奇,国家级文物修复的规程都是我参与起草的。
为了他,我扔掉所有行头窝在这个连快递都不送货的镇上。
每月就两千块,连支像样的勾线笔都舍不得买。
他们想用化学药水泡旧布做假画卖高价,我死活不干。
为了保住店里的信誉,我每月从老本里掏一万块去收真拓片和老料。
就连徒弟秦南的房租钱,也是我偷偷给他垫上的。
我唯一盼的,就是儿子在罗家跟前能挺直腰杆。
可到头来呢?
儿媳罗佩云一把抓起账簿拍在柜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冲我嚷嚷。
“妈,错就是错!别仗着岁数大就想糊弄过去。”
“今天偷着抹油,明天是不是连库房里的画也得揣走?”
亲家母朱玉霞把胳膊一抱,唾沫星子溅了我一袖子。
“数落几句就要甩手不干?这点担待都没有?”
“真当这店离了你得关门?会这门手艺的人一抓一大把,不差你一位!”
我腰杆挺得像根棍。
“我修了大半生古物,清清白白,没贪过别人一丁点东西。”
“既然嫌我碍眼,那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闷了半天的秦南眼睛都红了,一个箭步冲出来。
“我师父从没沾过店里一件东西!那核桃油是我老家亲戚给的贡品核桃自己榨的!我自个儿掏的钱!”
“不信去查门口录像!看我是不是从外头拿进来的!”
“我手机里还有和老家同学的转账记录,买那批核桃花了三百多!”
罗佩云眼一斜楞,指头快点到秦南眉心。
“这儿轮得到你插嘴吗?”
“别当我是傻子,你们师徒俩早串通一气了!”
“翻录像?录像的储存卡昨天就刚好烧糊了!你们就是仗着没录像才敢这么放肆!”
朱玉霞嘴一歪,眼珠子往上翻了翻。
“亲家太太,说破天也不是啥大事,要不就听你儿子的?”
“把油钱赔了,再跪下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非要死鸭子嘴硬,没意思吧?”
秦南气得浑身哆嗦,手指头捏得咯嘣响,眼瞅着就要扑上去。
我只觉得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缓缓吐了口气。
“你们说说看,我修了一辈子古物,还缺一瓶核桃油的钱吗?”
“我是周兴第的亲妈!这店也是我一手顶起来的!”
“就算我真用了店里一滴油,能怎样?我还不配了?”
这一嗓子,把朱玉霞和罗佩云吓得连退两步。
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盯着周兴第。
我也眼巴巴地望着他,指望他能站出来说句人话。
这也是我给他们留的最后一次脸面。
但周兴第没抬头,只闷声拨弄着账本上的珠子。
“妈,你岁数大糊涂了!规矩立在那儿,谁都不能破。不吭声拿东西算偷窃。”
“要是往后店里的人都跟你学,今天拿核桃油明天拿拓片,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赶紧给我丈母娘认个错,赔了钱完事!”
“别让外头的人看笑话!你脸皮厚,我可丢不起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