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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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我身为金牌导游，推掉几万块的VIP团，带表姨一家六口出游。

收的是成本价2000元。

到地方了，表姨却黑了脸：

“别人旅行社才报99块，你收我2000，这是把亲戚当猪宰啊！”

我耐心解释：

“他们那是购物团，什么都不包还要强买强卖，我给您定的是五星酒店加景点通票......”

话没说完，表姨把矿泉水砸我脸上：

“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黑心眼赚差价！退钱，我们自己找那个99的团！”

我擦掉水渍，当场转账散团。

转头把这套绝版高端行程按原价八万让给了早就在求我的西山煤老板。

煤老板秒转十万：

“太感谢了妹子！五一小长假人忒多了，要不是你的关系，这高配团花钱都买不到！”

就在这时，我手机收到推送：

【五一小长假，99元黑心团逼迫游客强买上万乳胶垫，不买不准下车】

......

煤老板万总的十万到账时，我正站在机场出口，脸上的水渍还没擦干净。

矿泉水是表姨砸的。

瓶盖没拧紧，水顺着我的额头淌进眼眶，又沿着下巴滴在工牌上。

我在这行干了八年。

从最底层的举旗小妹做起，带过雪山团、沙漠团、极地团，最难缠的客户都被我伺候得服服帖帖。

去年公司年会，老板当着三百人的面说：

“陆诗然要是第二，全国没人敢称第一。”

可今天，我被自己的亲表姨，当着整个接机大厅的面，用一瓶矿泉水砸了脸。

原因很简单。

我收了她两千块。

六个人，五天四夜的费用。

五星级悬崖酒店、三大景区通票、全程专车接送、私人管家服务、还有我这个金牌导游全程陪同。

这套行程的市场价是八万。

我按成本价给她，一分钱不赚。

结果她嫌贵。

她在手机上刷到了一个99块的团。

退钱的时候，我转得很干脆。

一万两千块，原路退回，一分不少。

表姨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丢下一句话：

“等着吧，回头我在亲戚群里好好说道说道，你这个黑心眼。”

她走了不到三分钟，万总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万总是西山煤老板，去年通过朋友认识的我，专门做高端私人定制团。

这套五一的绝版行程，他求了我两个月。

我一直没答应，我把档期留给了表姨。

现在表姨不要了。

“万总，行程空出来了，您要的话，八万原价，一分不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万总那大嗓门差点把我耳膜震穿。

“要！必须要！我现在就转！陆导，你可千万别给别人了！”

八万块瞬间到账。

紧接着又来了一笔十万。

备注：【辛苦费，五一能拿到这种行程，值！】

我看着微信，深吸了一口气。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朝贵宾通道走去。

万总的劳斯莱斯已经停在出口了。

司机穿着黑色西装，恭恭敬敬地帮我拉开车门。

“陆导，万总和家人在酒店等您，说今晚的接风宴您坐主位。”

我刚上车，手机就开始震。

表姨在家族群疯狂刷屏，六十秒语音，一条接一条。

第一条：“各位亲戚都听听，六个人出行，陆诗然竟然收我两千块！外面99块的团她收两千，你们说说，有这么坑亲戚的吗？就算是要杀熟，也走远点啊！”

第二条：“人家99块包来回大巴、包吃包住、还送购物礼品，她两千块就给我订了个什么五星酒店，我住那玩意儿干嘛？我是去旅游，又不是去摆阔！”

第三条：“我跟你们说，现在的年轻人心都黑了，挣钱挣到亲戚头上来了，她妈当年要不是靠我家接济，能有今天？白眼狼！”

群里瞬间炸了。

大姨：“诗然这孩子是不是飘了？亲戚之间收这么贵？”

三姨：“年轻人挣钱不容易，但也不能这样啊，吃相太难看。”

舅舅：“我看那99块的团挺好的，电视上天天打广告，正规得很。”

表姨的儿子也跳出来了：“表姐，你也太过分了吧，我妈平时多疼你啊，你就这么回报她的？”

四十多条消息。

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我关掉手机，靠在劳斯莱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霓虹灯倒映在车窗上，流光溢彩。

我没有回任何一条消息。

不是不想解释。

是解释不了。

我在旅游行业干了八年，太清楚99块的团意味着什么了。

那叫“人头团”。

旅行社不赚游客的钱，赚的是购物店给的人头费。

每拉一个人进店，购物店给导游返500到800。

但这笔钱，导游得先自己垫。

也就是说，导游接这个团之前，就已经掏了几万块的成本。

这些成本，必须从游客身上榨回来。

怎么榨？

逼你买东西。

买不够数，不准下车，不准吃饭，不准上厕所。

甚至还有更狠的——关小黑屋、扣身份证、甚至动手。

我太知道了。

那个99元团的带队导游，就是业内人称“催命鬼”的彪哥。

彪哥是我入行第一年就认识的人。

那时候我还是个举旗小妹，在昆市带散客团。

有一次，我亲眼看到彪哥把一个不肯买翡翠的大爷，从店里拖出去，按在大巴车引擎盖上，扇了四个耳光。

大爷的假牙都飞了出去。

从那以后，整个行业都知道：彪哥的团，进去容易，出来难。

而表姨，正带着一家六口，高高兴兴地朝他的嘴里钻。

我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我没有打电话提醒。

不是我狠心。

是表姨在砸我那瓶矿泉水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拦着我报这个团，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这辈子都干不了导游。”

好。

那我不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