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表姨夫在县医院住了三天。
高血压危象，差点引发脑溢血。
医生说再晚送来两个小时，人可能就没了。
晨晨的烧也退了。
挂了两天的吊针，又活蹦乱跳了。
小敏惊吓过度，差点先兆流产，在医院保了一周的胎。
表姨这三天，一直守在病房里。
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好几缕。
整个人老了十岁。
我去医院看过一次，提了一箱牛奶和水果。
表姨看到我，又要跪，我拦住了她。
“别跪了，膝盖磕坏了，还得花钱治。”
表姨忽然哭。
“诗然，表姨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机场拿水砸你，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两千块的团，五星酒店，景区通票，专车接送，还有你全程陪着......我当时是猪油蒙了心啊......”
“99块......99块那是要命的钱......”
她哭得直打嗝。
“你说那个玉石城......光贷款就签了两万八......加上之前乳胶厂的两万......还有金店的一万五......”
“六万三。”
“我们一家六口的全部积蓄，加上儿媳妇的嫁妆钱......全搭进去了......”
“买回来的东西......全是假的......一分钱都退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老头子差点死在里面......小敏差点没了孩子......晨晨烧了两天没人管......”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贪便宜......”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看着窗外的天空。
很蓝。
“表姨，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
我转过头，看着她。
“那个彪哥，外号催命鬼，行业里人人都知道。去年有个游客被他逼得跳楼，摔断了两条腿。”
“出发前我跟你说过，99块的团是购物团，会强买强卖。”
“你把矿泉水砸我脸上了。”
表姨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你还说，要去我公司闹，让我丢饭碗。”
表姨捂住了脸。
“在家族群里，你说我是黑心眼、白眼狼。四十多个亲戚，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我当了八年导游，从来没被客户砸过脸。”
“第一次挨砸，是被自己的亲表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
表姨夫躺在病床上，老泪纵横。
他张了张嘴，嘶哑着说：“诗然......是我们一家对不住你......”
我站起来。
“钱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贷款合同是被胁迫签的，有强迫交易罪的定性，可以申请撤销。”“乳胶垫和玉石都是假货，走消费欺诈的路子，可以要求三倍赔偿”。
“但这个事，需要时间。你们先养好身体。”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表姨，以后我给你推荐什么，你可以不听，但别再往我脸上砸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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