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淮准备订婚时,他妈说一切从简。
我理解,反正都是自家人。
所以连订婚宴,都只定两桌,安排在小饭店的包厢里。
结账时,服务员说两桌一共三千八。
他妈拿出手机,只扫了一千九。
“我们这桌的。”
服务员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姨,今天不是订婚宴吗?一共两桌。”
她指了指我爸。
“那桌女方家吃的,找他们。”
我的脸一下烧起来。
沈淮拉住我的手,语气带着说教。
“我妈说以后结婚都是一家人,我家家风就是一切从简。”
“所以呢?”
“这就是她教给你的第一课,遇到聚餐就AA制省钱。”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爸没吵没闹,起身把账结了。
然后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男方送来的红包、烟酒和那只薄得像纸的金镯子。
全推回沈淮面前。
“饭我们请。”
“婚就算了。”
1
包厢里死一样安静。
服务员拿着收款机站在门口,尴尬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淮妈妈脸上的笑僵了几秒,很快又挤出来。
“亲家,你这话说得多难听。”
“我们不是舍不得,是讲规矩。”
“男方一桌,女方一桌,各付各的,这不很公平吗?”
我爸把结账小票放在桌上。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子的窃窃私语。
“订婚宴不是拼桌。”
“今天这顿饭,我付,不是因为我们该付。”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红包。
红包不厚。
里面六千六。
沈淮妈妈说,图个吉利。
她当时还笑着拍我的手。
“以后进了我们家门,可得学会过日子,别像现在小姑娘一样大手大脚。”
我那时只觉得她节俭。
现在才知道,她不是节俭。
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不值。
我爸把红包、两条烟、一瓶酒,还有那只金镯子一样样放回沈淮面前。
“这不是彩礼。”
“这是你们家给我女儿上的一堂课。”
“学费我替她交了,婚不用结了。”
我妈红着眼站在我身边,一句话没劝。
她只是握紧我的手。
沈淮终于站起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叔叔,事情没必要闹成这样。”
我爸看向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沈淮一顿。
“我妈只是习惯节省。”
我爸笑了一声。
“节省到订婚宴上只付自己那桌?”
沈淮皱眉。
“叔叔,您非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听见这句话,我心口最后一点热也凉了。
我以为他会道歉。
可他张口闭口,都是我们家把事情闹大。
沈淮妈妈一听有人撑腰,立刻拔高声音。
“就是!”
“多大点事啊?不就一桌饭钱吗?”
“你们温家条件好,付一下怎么了?”
“再说了,女方家亲戚自己吃的菜,凭什么让我们男方掏钱?”
我妈气得发抖。
“今天是订婚。”
“我女儿要嫁到你们家,不是来你们家要饭。”
沈淮妈妈冷笑。
“哟,说得好像我们沈家求着她嫁一样。”
“我儿子本科毕业,工作稳定,长得又体面。”
“真不订了,外面小姑娘排着队等。”
她说完,挑剔地扫了我一眼。
“倒是你女儿,跟我儿子谈了三年。”
“现在退婚,以后谁家不嫌?”
沈淮低声喊了句:“妈。”
但也只是喊了一句。
没有制止。
没有反驳。
就像过去三年无数次一样。
他妈妈嫌我买的水果太贵,说我不会过日子时。
他说:“老人家节俭,你别计较。”
他妈妈把我送她的金项链转送给表妹时。
他说:“一家人别分这么清。”
他妈妈让我婚后把工资卡交给沈淮管时。
他说:“我妈没安全感,你先顺着她。”
我一次次顺。
顺到今天。
他们一家终于觉得,我和我爸妈的脸面,也可以放在餐桌上算账。
沈淮拉住我的手腕。
“温宁,你别跟着你爸妈冲动。”
“订婚不是小事。”
“你现在走了,亲戚朋友怎么想?”
我看着他。
“他们怎么想,比我爸妈被你家当众羞辱还重要吗?”
他眉心皱得更紧。
“我说了,我回头会处理。”
“回头?”
我轻声重复。
“沈淮,你每次都让我等回头。”
“可是每次回头,你都只会让我忍。”
包厢里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换成从前,我会觉得难堪。
会怕亲戚笑话。
会怕沈淮为难。
可这一刻,我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我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放在红包上。
那枚戒指是沈淮挑的。
一只很细的金戒指。
买的时候,柜姐拿出钻戒,他只看了一眼价签就把托盘推回去。
“钻石都是智商税。”
我怕他尴尬,主动说金戒指也好。
他当时捏了捏我的脸。
“还是你懂事。”
原来懂事,就是把自己一再往便宜里放。
我把戒指推回去。
“沈淮,我们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