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去高铁站。
刚过安检,就看见沈淮站在候车大厅。
他穿着昨晚那件黑色外套,眼底有青色。
见到我,他立刻走过来。
“温宁。”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他避开我的眼神。
“你们公司有人告诉我的。”
我皱眉。
他赶紧说:“我只是担心你。”
“江城人生地不熟,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我绕开他。
“谢谢,不需要。”
沈淮拉住我的行李箱。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打开,是一枚钻戒。
正是我之前在金店多看了两眼的那款。
那时他嫌贵,把我直接拉走。
现在戒指躺在盒子里,亮得刺眼。
“温宁,我买了。”
“订婚宴我也重新订。”
“酒店、仪式、钻戒,房本加名,只要你想要,我都补。”
如果换成从前,我大概会哭。
会觉得他终于懂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合上盒子,塞回他手里。
“沈淮,迟来的东西,都挺脏的。”
他脸色一白。
“你非要这么说吗?”
我看着他。
“不是你要追到高铁站给自己演深情吗?”
他眼眶红了。
“我是真的后悔。”
“温宁,我知道错了。”
我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她在这儿!”
沈淮妈妈从人群里冲出来。
后面还跟着他表妹和两个亲戚。
她一把拽住我的行李箱,嗓门大得整个候车厅都看过来。
“大家快来看啊!”
“这个女人跟我儿子谈了三年,吃他的喝他的。”
“现在嫌我们家穷,要退婚跑路!”
沈淮脸色一变。
“妈,你来干什么?”
“我不来,她就跑了!”
沈淮妈妈从包里掏出一叠纸,狠狠甩到我脚边。
“温宁,你别以为退婚就完了。”
“恋爱三年我儿子给你花的钱,一分都得还!”
纸张散了一地。
奶茶十二块。
电影票三十八块。
鲜花九十九块。
来沈家吃饭两次,折算菜钱二百六。
春节上门红包,八百。
甚至还有一条。
“在沈家吃米饭两碗,三元。”
围观的人忍不住笑。
有人低声说:“这也太丢人了吧。”
我弯腰捡起一张。
刚要开口,沈淮妈妈又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
这一次,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还有这个。”
“白纸黑字,你亲手签的。”
我接过来,手指瞬间僵住。
那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着。
“本人温宁自愿赔偿沈家订婚损失费、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共计十八万八千元。”
下面,是我的签名。
字迹是真的。
日期是订婚前一天。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订婚前一天,沈淮拿来一叠婚礼确认单。
他说婚庆催得急,让我签最后一页。
我只翻了前面几张。
最后一页,我没有细看。
原来他们在这里等着我。
沈淮脸色瞬间变了。
“妈!”
他想去抢欠条。
沈淮妈妈一把躲开。
“你别管!”
“她既然不嫁,就该赔钱!”
我看向沈淮。
“你知道吗?”
他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欠条的事。”
“那文件是谁给我的?”
他沉默了。
候车厅里,广播提醒检票。
我却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沈淮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订婚宴上的一桌饭钱,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他妈节俭。
是他们沈家早就给我设好的局。
先让我退让。
再让我倒贴。
最后用婚姻,把我和我爸妈一起套进去。
沈淮妈妈堵在检票口前,尖着嗓子。
“不给钱,你今天哪儿也别想去!”
“你爸妈地址我都有。”
“你敢走,我就去他们单位门口拉横幅!”
她把欠条举到我面前。
“白纸黑字,你想赖?”
我盯着欠条下方自己的签名,指尖冷到发麻。
沈淮站在旁边,攥着钻戒盒,脸上一片灰败。
可他没有否认。
没有解释。
更没有站到我前面。
我突然笑了。
原来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儿媳。
是一个能被吃干抹净,还不敢吭声的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