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妹妹成婚的第八年,她突然回来了。
她坐在我身旁,语气带着炫耀:“边塞的风光、江南的景致,这八年我可算看够了。”
“阿瑾呢?该有八岁了吧,也该让他认认亲娘了。”
阿瑾是她生下当天就扔给将军府的亲生儿子。
当年大婚之日,她留下一封绝笔信假死远走,爹娘不敢得罪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府,只得将尚未出嫁的我推出来替嫁。
这八年来,我操持府中事务,悉心教导阿瑾,早已是众人认可的将军夫人。
我轻抿一口茶,淡然一笑:“阿瑾随他父亲去边关巡查了,要下月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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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苏清瑶立刻拧眉不满道:
“前些日子我不是派人捎了信,你怎得没跟云庭说?”
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轻抿了口温热的雨前龙井。
这十年在将军府的沉淀,早已让我褪去了当年的怯懦,
不再是那个活在妹妹光环下的小透明。
苏清瑶却被我的沉默惹恼了,猛地站起了身,
“苏筱婉你装什么死!别忘了你现在的位置是顶替了我才得到的,”
“如今我回来了,你以为你还能享那荣华富贵?”
我抬眼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听不懂妹妹在说什么。”
“这些年,我与将军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很好。”
八年间我跟在霍云庭身边出席各种宴会场合,
帮他处理内宅大小事务,让他无后顾之忧,
让霍云庭凭着家宅安宁的名头,赢得了不少朝中官员的好感,
在朝堂上的地位也愈发稳固起来。
除非霍云庭觉得现在的安生日子过够了,想尝尝鸡飞狗跳的滋味。
不过以他那一根筋的性子,想必不会。
苏清瑶没想到我会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种话,
“苏筱婉你真是不知羞,她可是你妹夫!”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不卑不亢地回视她,
“妹妹说什么胡话,全城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到了,当初同霍云庭成婚的人是我。”
说罢我起身就打算走,实在没功夫陪她闹。
爹娘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苏清瑶见状立刻抓住母亲的衣袖哭诉,
“娘,你看姐姐她是不是得失心疯了,当初若不是我,”
“咱们苏家怎能攀附上将军府,父亲也不会升为户部侍郎啊!”
自我记事起,爹娘便偏心我这个妹妹,
可现在母亲却是打量了眼我的脸色,低声劝妹妹道:
“可当年是你自己一声不吭逃了婚,八年间一点消息也没有,”
“家里人都以为你死了,要不是你姐姐我们家早完了。”
苏清瑶被母亲的一噎,半响才又道:
“我是觉得当初才刚及笄就成婚为时尚早,还没做好嫁人的准备。”
“再说了,将军府那般尊贵,当年我未婚先孕,”
“若是嫁过去,定会被婆家人轻视磋磨的,我才不要受苦。”
我看着她这般狡辩,眼神冷了几分,开口问道:
“那又为什么想通了,突然回来?”
苏清瑶的神色瞬间变得理所应当起来,
“如今将军府已经接纳了你,那定然能接纳我,”
“再说了,霍云庭要娶的人本就是我,我回来是应该的。”
“阿瑾也能和自己的母亲待在一起,你难道忍心看他与我骨肉分离?”
语罢,她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而且这样姐姐不就终于自由了。”
“可以离开将军府,去找自己喜欢的人,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我看着她与我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脸上的神情满是自小被偏爱而养成的天真,
可这份天真,却残酷得让人心底发寒。
她认定身为姐姐的我就应该给她兜底,就应该为了她牺牲一切。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那对不住了我亲爱的妹妹,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你才是该继续自由生活的人。”
我转身离开,不再看她那张虚伪,令人作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