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
没有家务,没有打骂与嘲讽。
吃过晚饭,喝了一碗浓白的鱼汤热了身子,爸爸就推着我上床休息。
“我呢,知道秀秀很能干,但是今天是我当爸爸的第一天,你不许跟我抢活干!”
“再说了,你没来的时候也是我洗碗,我就最爱洗碗了,我老婆跟我抢我都不让她洗!”
床上的电热毯已经提前预热好了。
温暖的感觉从身下传来,弥漫到了我的心头。
“爸......”我喊了一声,“你真好......”
刚刚还嘻嘻哈哈的男人愣住了,半晌才转过身,红着眼眶笑道。
“嘿,医生都说我跟你妈生不了,算命的非说我们命里有孩子,还是个好孩子呢,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说的是真的啊。”
妈妈也冒着风雪从药店回来了,她一回来就掀开了爸爸。
“去去去,洗你的碗去!”
说完,还关上了我卧室的小门,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拿出冻疮膏。
“我把门反锁好了,你趴好,我帮你上药吧,你背上都是冻疮口子,看着都疼。”
“忍着点啊,可能会很痛。”
冰冰凉凉的冻疮膏涂在伤口上,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痛。
我此刻幸福得只想抱紧我的新爸妈。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爸爸妈妈陪我一起去民政局办了断绝亲子关系证明的手续。
拿着确认办理的回执单,觉得自己心情从未如此轻快过。
在京大开学前,我每天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凌晨去进渔货、上午卖鱼、下午在家斗地主,晚上再吃一顿丰盛的晚餐,睡个美美的觉。
这天,我正在给鱼刮鳞。
周娇娇穿着奢牌大衣晃悠到我家的摊位前。
“哟,这不是我几日不见的妹妹吗。”
我熟练地用刀划开鱼的肚子:“我不是你妹妹了,你有什么事儿?”
周娇娇嫌弃地挥挥手。
“有事儿啊,过来看你后不后悔,啧啧啧,瞧你这气质,还真是跟这个烂菜市场配极了。”
她这话说得张扬,四周卖菜的小贩都拧着眉头看她。
周立伟也出声了:“周秀秀,你别闹了,你还要给周家丢人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把鱼的所有内脏掏空,手上的活一点没停下来。
“我早就不是你们周家的人了。”
鱼已经杀好,我装好袋子递给顾客:“欢迎下次光临~我们家的鱼最新鲜了!”
后面的顾客忍不住跺脚。
“我说前面站着的,能不能别耽误我们啊,我们还等着拿鱼回家呢,你买不买?不买就滚。”
杨美娟瞪了一眼她:“我跟自己女儿说话,轮的着你插嘴吗?”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声哄笑。
“这小姑娘分明是人家的女儿,还是京大的高材生呢,这个月我天天来菜市场都能看见她,能干得很。”
“就是看人家太能干了才跑来胡说八道啊。”
杨美娟愣了,高跟鞋跺得咚咚响:“我真的是她妈!”
大家却笑得更开心了,活像是在笑傻子。
我磨了磨刀,锋利的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一道寒声。
“你们买不买鱼?不买就滚。”
周娇娇仰起头就是嚣张大叫。
“你个臭卖鱼的横什么横啊?你就一辈子呆在这个破菜市场里吧,穷鬼!”
我捡起废料桶的掏剩的鱼杂就往周娇娇头上扔:“你看不起谁呢?!”
因为她一直在张嘴大叫,还有鱼肠精准落在她嘴里给她开荤。
有了我都带头,四周的卖菜小贩也互相对了个眼神,纷纷从垃圾桶里拿出烂菜叶砸向他们。
“他爷爷的,就你高贵,你高贵你别买菜啊!”
“装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
“太嚣张了,在菜市场骂卖菜的?”
买菜的客人也加入了这场混战,一时间西兰花与胡萝卜齐飞,我都有点心疼这些好菜了。
“你才穷鬼,老子出门买个菜招你惹你了被你骂?”
“用胡萝卜真的太浪费了,我这有洋葱!”
“嘿嘿,我刚买了一兜土鸡蛋,蛋黄老浓了。”
三人尖叫着顶着满头的鱼杂、蛋液,身上还挂着烂菜叶子,眼睛被洋葱熏得通红,狼狈地跑离了菜市场。
我恶狠狠地挥着刀:“再敢来一次,我要你们好看!”
“啊啊啊,周秀秀疯了。”周娇娇拼命清理着身上粘稠的鱼杂,“我这身是名牌!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的刀功可不是吃素的,听了她仍不知悔改的尖叫,我径直把刀扔了出去。
我:“哎呀,杀了太多鱼,手滑~”
“啊——我的胳膊!流了好多血!”一声惨叫划过菜市场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