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年后。
我又一次驱车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
这次不是为了怀旧,也不是为了复仇。
而是我接到了这个小区另一户人家的改造订单。
把车停好后,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户。
从外面看,张富贵的房子依旧是一片死寂。
阳台上空空荡荡,没有挂任何衣物。
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张早已泛黄的“吉房出租”。
纸张的一角已经脱落,在风中无力地摇曳。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甚至能看到里面斑驳的水泥墙面。
看来这半年多以来,这里并没有迎来新的主人。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那栋房子成了没人敢接手的“凶宅”。
不是因为死过人,而是因为“死”过人心。
正看着,单元门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楼下的王大妈,她一眼就认出了我,热情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哎呀,小李啊!你可算出息了!”
她指着我那辆崭新的越野车,眼里满是羡慕。
“我就说你是干大事的人,不像那个张富贵。”
提起张富贵,王大妈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
“你不知道吧?你走后,那老东西可惨了。”
“他那个房子,到现在都租不出去。”
“一开始他还死咬着五千的房租不松口。”
“后来降到三千,两千,甚至一千五。”
“愣是一个问的人都没有!”
“那个网上的视频大家都看过了。”
“谁愿意住一个连马桶都没有、满屋子霉味的水泥盒子啊?”
王大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听说前两个月,他自己买了桶油漆想刷刷墙。”
“结果为了省钱,买的是劣质漆。”
“把楼上楼下熏得够呛,邻居们天天投诉他。”
“现在好了,墙刷得像鬼画符,味道还没散干净。”
“他那个做民宿的发财梦,算是彻底睡大头觉去了。”
听着这些,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如果张富贵不赶走我。
他现在还能舒舒服服地收着房租,拥有一个免费的精装修房子。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想把所有的好处都占尽,最后却落得个鸡飞蛋打。
我和王大妈正聊着,楼道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张富贵提着一袋废纸板走了出来。
半年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几岁。
原本油光满面的脸,现在变得蜡黄干瘪。
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团枯草。
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沾着不少灰尘。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废纸板“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此时的我,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而他,守着一套租不出去的破房,捡着垃圾。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任何言语的羞辱都要来得猛烈。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对王大妈笑了笑:“大妈,我先去忙了。”
转身走向那个正等着我的新客户家。
这半年,对我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场闹剧般的退租风波,不仅没有毁了我的名声。
反而成了我最好的广告。
那个网红博主的视频,让所有人看到了我的专业。
网友们惊叹于我能把一套老破小改造成北欧轻奢风。
更惊叹于我对每一个细节的把控。
连拆除后的水电走线,都被懂行的网友扒出来分析。
“看看这横平竖直的走线,这就是工匠精神啊!”
“能把隐蔽工程做得这么漂亮的设计师,绝对错不了。”
“而且这哥们有原则,不惯着黑心房东,我粉了!”
一时间,我的工作室门庭若市。
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
原本我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设计师。
现在,想要预约我的档期,得排到明年下半年。
更有意思的是,很多客户点名要那种“北欧装修风”的改造。
说是看了我改造张富贵房子的原本样子,觉得那种质感特别高级。
这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但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设计理念。
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作的,用心去对待每一个房子。
看完现场,和新客户签完合同。
客户握着我的手说:
“李工,我看中的就是你的人品。”
“那个视频我看了,干得漂亮。”
“把房子交给你,我放心。”
“只要效果好,预算不是问题。”
走出小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街道上。
我坐在车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老楼。
张富贵的那个窗口,依旧是一片漆黑。
而我则是开车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
这是我自己买的房子。
其实五年前我就能买房,只是当时为了追求设计灵感,想挑战一下老房改造。
没想到遇人不淑。
不过也算是给自己上了一课。
这套新房子的装修,比之前那个更豪华,更舒适。
但我再也不会给别人做嫁衣了。
我走到落地窗前。
在这座城市里,有人愿意为了占便宜,结果丢掉几十万块的装修,永远失去了住户。
更丢掉了做人的体面和尊严。
而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让自己的生活蒸蒸日上。
房间内的智能音响里正好播放着一首轻快的爵士乐。
我的心情无比舒畅地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灯火。
这大概就是生活给出的最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