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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应来得既快,又残酷。
姜磊抵押的房子因为断供,很快被银行收走拍卖。
李娟在判决后不到一周,就带着姜小宝和最后一点值钱东西,彻底消失,回了娘家,拉黑了姜磊所有联系方式。
姜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没有工作,没有住处,身负债务,还要独自面对病弱需要照顾的母亲王春梅。
听说,他们搬回了老家早已破旧的老屋。
姜磊整日酗酒,喝醉了就对王春梅发脾气,嫌她拖累自己,嫌她是个老不死的。
王春梅的病时好时坏,药也是吃一顿停一顿。
有老邻居看不过去,偷偷给我打过电话,说看见王春梅在捡菜市场的烂菜叶,姜磊则不知去向。
邻居劝我去看看,说毕竟是你亲妈。
我谢过她的好意,但拒绝了。
每个月一号,我会准时往法院指定的监管账户里打2000元。
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不行。
那是我对她,最后的仁慈。
一年半后,我因为工作出色,被破格提拔为项目主管,收入翻了一番。
我贷款在环境很好的小区买了一套小两居,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我养了一只猫,周末会去学插花,或者约朋友徒步。
生活平静而充实。
一个深秋的傍晚,我下班开车回家,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旁边的人行道上,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正颤巍巍地翻找着垃圾桶里的塑料瓶。
她身上穿着不合时令的破旧薄袄,脚上的鞋子张着嘴。
是王春梅。
她似乎感觉到了目光,缓缓抬起头。
隔着车窗,我们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无数情绪:惊愕、羞愧、悔恨、绝望,最后凝固成一种卑微的的乞求。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我的名字。
绿灯亮了。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将那个身影,远远地抛在了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我没有回头。
心中恨意,早已平静。
我不再恨了。
因为对于有些人而言,活着,就是最痛苦的惩罚。
而我,会有广阔而明亮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