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伸手去抢林岚手里的卡。
林岚尖叫一声。
我爸的动作比我更快,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朝后推去。
我踉跄几步,后腰撞在门框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孟建国指着我,双眼赤红:
“孟瑶!你还想不想让你妈活了?”
“她有高血压!”
“今天你要是再敢胡闹,把她气出个好歹,”
“你就是杀人凶手!”
我妈许芬捂住胸口,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林岚在我身后,用很轻的声音说:
“孟瑶姐,对不起。”
“这钱……我会努力打工还给你的……”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摔门而出。
我刚从家里出来不到十分钟,陈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发抖。
“孟瑶!我爸收到律师函了!他们家真的起诉了!”
“限我们三天之内还钱,”
“不然就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三天,八十八万。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陈旭,另一个电话就插了进来,是我舅舅。
“瑶瑶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你爸是什么身份?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们这个家好。”
“你现在把事情闹这么大,让你爸在单位里怎么做人?”
“他要是为了这点钱晚节不保,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听舅舅一句劝,回去给你爸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我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老板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是我爸的老朋友,公司很多项目都仰仗着城建局。
他给我泡了杯茶,开口道:
“孟瑶啊,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看,我们公司要参与市里的一个项目竞标,”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
“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吧。”
他嘴上说着“休息”,可人事部门递过来的,却是一份辞退通知书。
理由是:个人行为影响公司声誉。
没有了工作,没有了收入,我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不到五千块。
刚开了不到一年的宝马,二十万就卖了。
为了结婚买的钻戒,柜姐送的名牌包,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被我卖掉。
可即便如此,也才凑了不到四十万,还差得远。
陈旭来看过我一次,在我新租的房子里。
那是一个城中村的单间,阴暗潮湿。
他看着我吃着五块钱一份的盒饭,眼圈红了,拉着我的手说:
“瑶瑶,要不……你服个软吧?”
“回去跟你爸妈道个歉,我们还年轻,”
“钱可以慢慢挣,别这么作践自己。”
我掀开眼皮,看着他。
我抽回手:
“你走吧。”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妈,我求求你,你先帮我把钱垫上好不好?”
“就当是我借的,我给你打欠条,”
“我以后工作了,每个月还你……”
电话那头,是我妈许芬的一声长叹。
“瑶瑶,不是妈不帮你。”
“你爸说了,那笔钱,是以‘专项扶贫借款’的名义给林岚的,”
“还签了正式的合同,谁都不能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爸现在正在竞争副市长的关键时期,”
“这笔扶贫款是他的重要政绩。”
“你要是把事情闹大,影响了他的前途,”
“那就是破坏扶贫大计!”
“到时候纪委下来调查,他这辈子就完了!”
“专项扶贫借款”……
“破坏扶贫大计”……
原来,这八十八万,是给我爸铺路的。
而我,可以随时被牺牲。
我挂断电话,擦干眼泪,给陈旭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分手吧,别再联系了。”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天。
一个十年前的念头,重新浮现。
爸,你以为,我真的忘了十年前,青阳县那个工地上的事了吗?
陈旭家找的催债公司很快就找上了我。
我的手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从最开始的威胁恐吓,到后来的辱骂。
他们甚至把我婚礼上的照片P成了裸照,群发给我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人,配文是:“欠债不还,卖身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