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是之前那个给我指路的老太太报的警。
我没有去医院,只是在一家小诊所简单处理了伤口。
我不敢在这里多待一秒,买了最快一班返回省城的火车。
在火车上,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林满江的日记。
本子上字迹歪扭,错字很多,记录的内容却让我心惊。
“六月三日,晴。今天又来了一批钢筋,比图纸上的细了一半。”
“姓王的工头说,是孟科长的意思,让我们照常用。”
“六月十日,雨。混凝土标号不够,孟科长来看了一眼。”
“说没事,赶工期要紧。”
“六月十五日,晴。我跟孟科长说,这楼再这么盖下去,会出人命的。”
“他让我闭嘴,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两千块钱。”
“六月二十日,晴。我不能拿这个钱。良心不安。”
“我要去市里举报。老婆骂我傻,说我断她财路。”
……
最后一篇日记,停留在六月二十一日。
“晴。今天就去。不成功,便成仁。”
下面,是一片被血浸染的痕迹。
我的手在抖。
这不是偷工减料,是草菅人命!
我父亲孟建国,就是始作俑者!
那八十八万,是沾满人血的交易!
回到省城,我没有回家,而是住进了一家需要刷身份证才能进入的快捷酒店。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日记本的每一页都用手机拍了下来。
加密后上传到云盘,然后分别发给了几个不同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是我大学学长,省报的调查记者,以报道社会黑幕闻名。
“学长,我手里有一个大新闻。”
“关于十年前青阳县的‘幸福家园’项目,你感兴趣吗?”
电话那头,学长的声音立刻兴奋了起来。
第二天,我约他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将所有的照片和我的推测,都告诉了他。
他越听,脸色越凝重。
“孟瑶,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背后牵扯的可能是一个腐败网络。”
“你确定,要把它公之于众吗?”
“你要知道,孟建国,是你的父亲。”
我看着窗外,玻璃倒映出我的脸。
“从他派人来杀我那一刻起,他就不是我父亲了。”
我看着学长,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要钱,也不要名。”
“我只要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学长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配合着学长,将所有的证据链条都整理了出来。
包括华天建筑公司的法人,正是我舅舅许强。
以及那几年里,孟建国和我舅舅名下不明来源的巨额财产。
一切准备就绪。
我拨通了我爸孟建国的电话。
“我在家,你回来一趟吧,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以为,他派去的人已经拿到了日记,我手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筹码。
“好。”
我答应了。
我给我妈许芬发了信息,让她把林岚也叫来。
然后,我联系了陈旭,让他和他父母也必须到场。
当我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爸孟建国坐在主位上喝着茶,看到我进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林岚坐在我爸身边,挑衅地看着我。
陈旭和他父母缩在角落,坐立不安。
“孽障,你终于肯回来了?”
我爸放下茶杯看着我。
“想通了?准备磕头认错了?”
我没有理他,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
将里面复印好的日记,一张一张,扔在了茶几上。
“这是林满江的日记。”
“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应该好好看看。”
我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看着桌上的纸。
“不……不可能!这东西……这东西怎么还会在你手上?!”
林岚也尖叫起来。
“假的!这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我妈冲上来就要撕毁那些复印件,被陈旭的父亲一把拦住。
这个生意人看到这些东西,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按下了手机的播放键。
里面传出老赵沙哑的声音。
“……这不是报应,这是灭口!”
我抬眸,直视着我爸扭曲的脸。
“爸,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话音刚落,我家的门铃,响了。
我爸厉声喝道:
“谁?!”
我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几个穿制服的男人,手持纪委工作证。
为首的男人声音洪亮。
“孟建国,我们是省纪委的。”
“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