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开机,不敢联系任何人。
我利用自己注册会计师的专业技能,在网上接私活。
帮小公司做账、做税务策划,只要给钱,什么活我都接。
我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埋在成堆的票据和数字里,困了就灌下两大杯速溶咖啡,饿了就啃几口干面包。
这天,我刚跟一个客户谈妥一笔大单子,对方催着我马上把合同送过去。
我抱着文件刚冲下楼,就被两个身影堵住了去路。
是我妈许芬,还有我舅妈。
她们找到了我这个藏身之所。
我妈一看到我,眼泪就下来了,她抓着我的手,指着我黑眼圈和瘦削的脸颊,对我舅妈哭诉: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瘦成什么样了!”
“这住的是什么鬼地方!她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舅妈也在一旁帮腔:
“瑶瑶,快跟我们回去吧,别让你妈再为你操心了。”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冷漠地看着她们:
“你们来干什么?”
我妈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有五万块,是你爸托我给你的,你先拿去用。”
她顿了顿。
“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必须跟我回家,然后去跟陈旭家好好道个歉,”
“把婚事重新定下来!一个女孩子,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我将银行卡扔回她身上,转身就走:
“我约了客户,没时间跟你们耗。”
“孟瑶!”
我妈在身后尖叫一声,冲上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就在这栋破旧居民楼的楼道里,当着所有进进出出的邻居的面,开始哭天抢地。
“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为了钱,你连亲妈都不要了吗?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周围投来无数异样的目光,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闺女怎么回事啊?这么跟妈说话。”
“现在的年轻人,眼里只有钱,哪有父母。”
我被她死死地拖住,客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我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想甩开她。
就在我们拉扯之间,一个送外卖的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速冲进楼道,为了躲避我们,他猛地一打车把,车子侧翻在地。
他车后座保温箱里的一份麻辣烫,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我的胳膊和腿上。
汤汁混着红油浸透了我的裤子,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痛。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可我顾不上疼,我的第一反应,是去抢救被汤水浸湿的客户合同。
那是我接下来一个月的饭钱。
我妈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文件,当着我的面,“刺啦”一声,撕成了碎片。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为了钱你连命都不要了是吗?”
她指着我的鼻子嘶吼。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畜生!”
漫天飞舞的纸片落下。
我忍着胳膊的剧痛,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她吼了回去。
“对!我就是要钱!我就是冷血!”
“因为我的亲生父母,宁可把八十八万的彩礼钱,”
“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买房,”
“也不肯救他们那个被催债公司逼得快要跳楼的亲生女儿!”
“我除了拼命搞钱,我还能怎么办?!”
我的嘶吼声在楼道里回荡。
那个不知所措的外卖小哥,还有周围所有围观的邻居,都看着我妈和舅妈。
我妈被那些目光看得面红耳赤,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拉着舅妈,落荒而逃。
我独自一人蹲在地上,抱着被烫伤的胳膊,看着满地狼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外卖小哥帮我打了120,还垫付了医药费。
医生说我左臂和右腿二度烫伤,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紧张,才会晕倒。
在我住院的第三天,我爸孟建国主动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疲惫。
“瑶瑶,那天……是你妈冲动了。”
“爸承认,这件事上,爸也有不对的地方。”
他继续说道:
“这样吧,你出院了就回家来。”
“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你的事,爸帮你解决。”
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