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她“出名”了。
这起“想嫁牛津博士被骗全族积蓄”的奇葩案件,成了那个小县城茶余饭后最大的笑话。
陈宝珠走在路上,甚至会被陌生人指指点点:
“看,就是那个胖子,长那样还以为网图帅哥真能看上她,笑死人了。”
“听说她还借了亲戚几十万呢,真是害人精。”
被人当做小丑围观的耻辱感,对于极度虚荣的她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也试图再去找“高富帅”,想着翻盘。
可是现在全城的媒婆只要听到她的名字就挂电话,连六十岁的老光棍都不愿意跟她相亲,生怕被骗钱。
走投无路之下,她来找我。
那天我正好回国办事,在公司楼下。
她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整个人因为焦虑暴食变得更胖了。
“姐!姐!”
她看到我,冲过来:
“我知道你有钱!我现在什么都不求,你给我五万块钱!”
“就五万!我知道那个威廉在哪了,我要去找他,他一定是也没办法才不联系我的!”
直到这一刻,她还活在梦里。
或者说,那是她此生唯一的高光时刻,她不愿意相信那是假的。
保安拦住了她。
我站在玻璃门内,穿着职业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宝珠,梦该醒了。”
“镜子在那边,好好照照。”
保安把她拖走了。
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像是多年前那个除夕夜一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父母无条件地纵容她。
再也没有我这个冤大头替她买单。
……
又是一年除夕。
非洲某个援建项目的营地里,热气腾腾。
虽然这里没有雪,但大家包饺子的热情一点也不少。
我作为项目的财务总监,正在和同事们一起擀皮儿。
“一诺姐,你包的饺子真好看,胖鼓鼓的,像元宝。”
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笑着说。
“是啊,元宝。”
我低声喃喃道。
看着这只饺子,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从前。
我妈每年都会特意包两种馅儿的饺子。
一种是纯肉大虾仁的,那是专门给陈宝珠。
另一种,是白菜梆子剁碎了掺点猪油渣的,那是我的。
就连包这两种饺子时的态度都不一样。
给陈宝珠包的时候,她会把每一只都捏得圆滚滚的,像个小猪崽,嘴里念叨着:
“多吃点,吃了腰包鼓鼓,以后嫁个有钱人。”
而给我包的时候,馅儿少得可怜,皮儿捏得扁扁的,随手往锅里一扔:
“凑合吃吧,女孩家家的吃那么好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有一年,我不小心夹错了一个虾仁饺子。
还没等我咬开,陈宝珠就在饭桌上尖叫起来:
“妈!陈一诺偷吃我的饺子!”
那一顿饭,我是在爸妈的筷子敲打声和数落声中吃完的。
从那以后,我对饺子这种食物,总是带着一种生理性的抗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以前的邻居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破败的街角。
陈宝珠大概是疯了,穿得花花绿绿的,手里拿着一个破手机,正对着空气说话:
“威廉……我的钱呢……我的钱……”
而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我妈正在翻找塑料瓶。
我看着照片,内心毫无波澜。
“一诺?发什么呆呢?饺子下锅啦!”
顾言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
我收起手机,关掉屏幕。
端起酒杯,对着窗外那轮皎洁明月干杯。
“新年快乐,陈一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