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会见室里,隔着一层防弹玻璃,我再次见到了裴弘。
他瘦得脱了相,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疤。
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
他拿起电话,声音颤抖:
“许姨……您……您真的来了。”
“嗯。”我应了一声,坐了下来。
“对不起!”
他突然对着电话那头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许姨,我对不起您!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
“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愿当初死在您推我下楼的那一刻!”
我看着他表演,没有说话。
他见我没反应,继续说道:
“许姨,我妈……我妈她怎么样了?”
“李老师说她病了,是真的吗?”
“死了。”我吐出两个字。
“半年前,死在一个出租屋里。”
“尸体都发臭了才被人发现。”
“警察在她手里发现了一个假的翡翠镯子,握得紧紧的。”
裴弘身体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悲痛。
但他很快换上另一副更悲戚的表情:
“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她……”
“如果我当初听您的话,好好读书……”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我。
我终于笑了。
“裴弘,别演了,你不累吗?”
我拿起电话,对着他说:
“你以为你拿到了两次减刑,再表现得痛改前非,我就会帮你?”
“你以为我会念在你是老裴唯一的儿子,就让你提前出来,继承家产?”
裴弘的脸色微微一变:
“许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打断他,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隔着玻璃展示给他看。
“这是你父亲的遗嘱补充协议。”
“上面写着,他名下百分之九十的资产,”
“会在你三十岁生日那天,转到你的名下。”
裴弘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急促。
百分之九十!那是几百亿的资产!
他眼底浮现出无法掩饰的贪婪。
“但是……”
我话锋一转,指着协议的另一条。
“这里还有一个附加条款。”
“如果,你在成年前,犯下任何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的罪行。”
“那么,你将自动丧失全部继承权。”
“而这笔资产,将以你的名义……”
“全部捐赠给青少年犯罪受害者援助基金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本是你父亲给你改过自新的最后机会,也是对你的最后一道考验。”
“恭喜你,裴弘。”
“你用你的选择,为受害者们做出了贡献。”
“什……什么?”
裴弘脸色煞白,凑到玻璃前,盯着那份文件。
当他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以及他父亲那熟悉的签名时,他崩溃了。
原来,他曾经离天堂那么近。
是他自己,亲手把自己推下了万丈深渊。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他拍打着玻璃,状若癫狂。
“许曼!你还我钱!那是我的钱!!”
我冷漠地看着他,挂断了电话。
“你的钱?不。”
“从你选择退学、挥霍、犯罪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站起身。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你之所以能获得两次减刑,是我特意跟监狱长打的招呼。”
“因为我怕你死在里面,看不到这份遗嘱。”
“我要让你在希望中,迎来绝望。”
“这,才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