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这一晚,我妈哭了半夜。
声音大到惊动了好几家邻居敲门来问。
好几次后,她终于停了。
半夜两点,我起来喝水,看到爸妈卧室的灯还亮着。
他们的谈话声也传了出来。
先是我妈坚定的声音:
「必须把她留在身边,小涛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接着是我爸疲惫的声音:
「她在上海不是过得挺好吗?」
「好什么好?天高皇帝远的,根本不服管教了。你看她今天的样子,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我爸:「孩子大了就随她吧。」
我妈:「大了就能飞了?明天你去把她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收起来,就说怕丢了。再让她去楼下超市搬货,我已经跟老板娘说好了。」
「读书读得心都野了,就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我握着水杯,心里一片荒凉。
回到房间,我打开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回上海的机票。
四点半,天还黑着,我拎着行李箱轻轻开门。
黑暗的客厅里,有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我打开灯,正是我妈。
她穿着整齐,像是等了一夜。
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她冷笑:
「我就知道你要跑。今天你敢走,我就去你公司闹,告诉所有人你不孝,逼着母亲喝农药。我看你那份月薪两万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我攥紧了行李箱,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们谈谈?」
她的眼睛眯起来:
「谈什么谈?我生你养你,我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我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几十年的问题:
「妈,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笑了起来,那笑容透着一股窒息的恐怖:
「我想要我的家人都在一起,和和美美的。」
这时,弟弟许涛和我爸都听到声音出来了。
他们看到我的行李箱,眼神一黯,但都没说什么。
我看着他们满脸的疲惫,心里也很难受。
「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都想离开这个家?」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
「小涛二十二了,没有大学上,没有好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你转,听你抱怨。」
「我二十五了,每次谈恋爱你都要插手,最后都黄了。」
「我爸快六十了,就连买个菜都要被你追着骂三天。」
她突然叫起来:
「那又怎么了?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我摇头:
「不,那都是为了你自己好。你要我们都围着你转,要掌控我们的一切,把我们变成你的附属品。」
「这不是爱,是控制。」
这句话像一把刀,划开了她多年来的伪装。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然后转为涨红:
「滚!你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拉起行李箱,正准备走,我弟却一下子拉住我。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眼里含泪地看着我:
「姐,求你了,别走。妈……她最看重面子了,要是大年三十你不在,她怕别人笑话,真的会做傻事的。」
「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年夜饭,好不好?」
我看着他头顶的几根白发,心里一软。
这些年,他过得太不容易了。
他不像我。
他很乖的。
所以这些年,我妈就拿捏着他这一点,肆无忌惮地控制他。
她逼他放弃梦寐以求的大学,留在家照顾她。
我还记得那天他拿着被撕碎的通知书,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肿着眼睛告诉我:
「这样也好,她困住我了,你至少可以有机会飞出去。」
所以对他,我狠不下心来。
如果我现在走了,我妈一定会把气都撒他身上。
我叹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吃完年夜饭再走。」
但我知道,这个年夜饭一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