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妈抬起头盯着我爸,眼神从震惊转为怨毒:
「你……你敢这么对我?」
我爸也盯着她:
「为什么不敢?你用这一招困了我二十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王桂芬,我忍了你二十八年了!」
「我再也不想忍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妈的表情瞬间僵住。
大伯母尴尬地站起来:
「那个……建平,桂芬,你们家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先走了。」
他们一家逃也似地走了。
门关上后,家里只剩下我们一家四口和满桌狼藉。
我妈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许涛默默地拿来抹布开始收拾桌子。
我爸突然开口:
「别收拾了,我们出去吃吧。」
我妈猛地站起来:
「吃什么吃?」
「许建平,你今天敢这么对我,我跟你没完!」
「你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想忍了?」
我爸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再闹,我们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一出,我妈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说什么?」
我爸重复:
「我说,我们离婚。」
「房子归你,存款也归你,我净身出户,只要让我离家这个家。」
许涛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我也震惊地看着我爸。
这二十几年来,不管我妈怎么闹,我爸从来没说过这两个字。
现在,他终于说出来了,连眼神都变得轻松了。
许涛的声音有些颤抖:
「爸……」
我爸拍了拍他的肩:
「小涛,爸对不起你们。以前你奶奶跟我说过,你妈就是个无底洞,不管我们付出多少都填不满。可这些年,爸太懦弱了,连累了你和你姐。」
我妈终于反应过来了,冲过来抓住我爸的衣领:
「许建平,你敢!」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一心一意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凭什么离婚?」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离婚,我就去你单位闹,让你身败名裂!」
我爸平静地拉开她的手:
「随便你吧,反正我已经快退休了。而且,你觉得我还在乎吗?」
我妈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松开手,后退两步,眼神在我们三个脸上扫过。
「好,好,好得很!」
「你们父子三个合起伙来对付我市吧?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们是吧?」
我深吸一口气:
「不是拖累,是你从来没把我们当成独立的个体看待,我们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附属品。」
她突然尖叫起来:
「我生你们养你们,你们就该听我的,就该围着我转,这有什么错?」
许涛突然开口,一向温声细语的他第一次提高音量:
「我们是你生的不错,可是我们也是独立的人!你用爱绑架我们,让我们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我宁愿你没生过我!」
我妈看向许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小涛,连你也不听话了?」
许涛眼眶红了:
「是,我早就不该听话。」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上大学吗?不是因为我孝顺,是因为我怕,我怕你真的去死!」
「这些年,我不敢交朋友,不敢谈恋爱,甚至不敢有自己的想法,因为我怕你一不高兴就去死。」
「可你知道吗?我经常半夜惊醒,梦见自己四十岁,五十岁,还在给你倒尿壶,还在被你控制。那时我就想,要不我也死了算了。」
许涛的眼泪彻底流了下来。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捏着许涛冰冷的手,也没说话。
这个除夕夜,家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