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除夕当天,家里难得有了些过年的气氛。
我爸一大早就去买了菜,我在厨房里做饭,许涛负责打扫卫生。
只有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指挥我们。
「许安,蒸鱼别蒸久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许建平,你看看你买的什么菜,都老了。买了几十年的菜了还买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小涛,这里角落都没擦到,你用点心行不行?」
念着是过年,我忍耐了下来。
中午,大伯一家来了。
刚进门,我妈就开始诉苦:
「哎呀,我今年差一点都见不到你们了。」
大伯母问怎么回事,她立刻开始告状:
「还不是许安这个不孝女气的,非要花一千多修个厕所,你说晦气不晦气。」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让建,非不听,逼得我喝了药,差点就过去了。」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刚好端着菜出来,忍不住道:
「妈,厕所不是砸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她突然站起来:
「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你这个女儿有多不孝!」
大伯母尴尬地打圆场:
「安安也是好意,这不是想着让你方便一点吗?」
我妈打断她:
「好意?她要真是好意,就该辞职回来照顾我。我好不容易给她找了楼下超市的工作,一个月三千呢,她都不愿意去,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大伯母知道她的脾气,不再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开始显示她的家庭地位。
我爸刚夹了一筷子肉,就被她打了下去:
「谁让你吃肉的?不是说了年纪大了,多吃点素菜才健康吗?」
我爸只能调转筷子去夹素菜。
大伯母问起许涛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妈也立刻接话:
「什么女朋友?上次带回来那个女孩我不喜欢。一看就是主意大的,娶进家门不知道会把家搅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让小涛把她甩了,以后我给他挑个听话的好女孩。」
「还好,我们家小涛从小就听我的。」
我看到许涛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
我妈说的那个女孩我知道。
去年跟许涛在一起的。
她家庭条件不错,人也活泼。
那段时间许涛经常跟我提起她,每次的语气都是轻快幸福的。
可是我妈知道后,非逼着许涛把女孩带回家。
女孩刚一进门,她就对着人家一顿挑刺,直接把小姑娘气跑了。
我记得那天许涛给我打电话,哭得不成样子:
「姐,摊上这个妈,我这辈子都不会幸福了。」
现在,我妈却当众撕开他的伤疤,只为了炫耀自己的战绩。
说着说着,她的话题又转到了我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有件事要宣布。」
大家都看向她。
她扬起下巴:
「许安过了年就留在家里,不去上海了。工作也辞了,就去楼下超市上班,正好方便照顾我。」
我猛地站起来:
「我没答应你!」
她拿着筷子,无所谓道:
「反正我已经给你们领导打了电话,帮你辞职了,你不回来也不行了。」
我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一个小时前领导给我发了信息:
「许安,听说你要辞职回家照顾你妈?如果你决定了,年后来办离职手续吧。」
我气疯了:
「你凭什么帮我辞职?」
「凭我是你妈!」
她一拍桌子:
「今天这么多亲戚在,我就把话放在这,你要是不听我的,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许涛本能地瑟缩一下,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爸的脸也涨得通红。
我看着满桌的人,突然笑了:
「妈,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在人多的时候表演?是不是觉得有观众,你的威胁就更有效?」
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继续说:
「你今天来这一招,不就是想逼我就范吗?那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了,工作我不会辞。你要是再逼我,我现在就走。」
她突然站起来:
「好,你是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也崩溃了:
「是你要逼死我们!」
「这些年,你用爱和孝顺把我们困在这个家里,困在你身边。逼着我爸放弃升职,逼着我弟放弃上大学,逼着我放弃工作,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逼疯,逼死才罢休?」
我的怒吼让许涛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爸的眼眶也湿润了。
我妈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我以为她至少会有所触动。
但她没有。
她只是盯着我,眼里闪着可怕的光芒:
「好,你们都觉得是我错了是不是?都觉得是我毁了你们的人生是不是?」
「那我今天就去死,放你们自由!」
她站起来,冲到药柜里拿出了一瓶安眠药。
大伯一家吓坏了,赶忙阻止。
但这一次,我,我弟和我爸都没动。
我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停下动作,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
「你们真的不拦我?」
我没回答。
许涛低下了头,我爸也移开了视线。
她突然破防,一仰脖,将所有的药都倒进了嘴里。
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
「我死给你们看!」
大伯一家尖叫着要打120。
我爸却冷静地拎着尿壶走进去,然后捏住我妈的嘴巴,将里面的东西全灌了进去。
药片混着尿液从我妈嘴角往外冒。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爸。
大伯一家吓傻了。
大伯母捂着嘴忍着想吐的冲动。
我爸拿着尿壶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许建平,你疯了吗?」
我妈尖叫着推开我爸,趴在桌上吐得昏天黑地。
秽物吐了一桌子,团年饭彻底毁了。
我爸放下尿壶,声音沙哑却清晰:
「刘秀芬,这招用了二十年,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