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村西头的麦场却亮如白昼。

巨大的探照灯把场地照得惨白,纸钱漫天飞舞,像是一场诡异的大雪。

我和李阳把车停在麦场边的草垛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那场荒唐的闹剧。

舞台正中央,摆着两张巨幅黑白照片。

左边是那个我不认识的村长儿子,右边是我。

两个纸扎人,一男一女,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被绳子牵引着,僵硬地站在台中间。

台下坐满了村民,有的嗑瓜子,有的指指点点,脸上带着看戏的神情。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我的父母和弟弟。

我妈穿着崭新的红绸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我爸手里夹着烟,正和旁边的村长谈笑风生,那得意的样子,仿佛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林强手里拿着个大红包,正低头数钱,眼神贪婪。

这就是我的亲人。

在我“死”后的头七,他们在我的灵堂前,数着卖我的钱。

“吉时到——”

司仪拉长了嗓子,声音尖锐刺耳。

“新人拜堂——”

唢呐声骤然拔高,凄厉得像鬼哭狼嚎。

“一拜天地——”

工作人员拉动绳子,两个纸扎人僵硬地弯下腰。

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李阳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我:“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走。”

“二拜高堂——”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爸妈和村长夫妇端坐在椅子上,受了纸扎人的一拜。

我妈甚至还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激动的泪水,还是演戏的道具。

“夫妻对拜——”

就在两个纸扎人即将头碰头的那一刻。

我冲出了黑暗。

我穿着那件沾满地窖泥土的衣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眼神比厉鬼还要凶狠。

我冲进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住——手——!!!”

这声音像是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唢呐声。

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转过头,惊恐地看着我。

探照灯的光打在我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一步步走向舞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口上。

“鬼……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炸了锅。

胆小的村民吓得尖叫着往后退,连凳子都撞翻了。

台上的司仪手一抖,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我妈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爸的烟头烫到了手,他惊恐地瞪着我,像是看见了索命的阎王。

林强手里的红包散落一地,红色的钞票飞得到处都是,但他根本顾不上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往后缩。

我走上台,一把扯过那个代表我的纸扎人。

“撕拉——”

纸扎人被我撕得粉碎。

我抓起麦克风,指着地上的影子,对着全场所有人大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我有影子!我有呼吸!我是活人!”

“我没死!”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一家三口,声音冷得像冰。

“爸,妈,弟弟。”

“你们为了三十万彩礼,伪造我的死讯,把我卖给死人配冥婚。”

“现在我回来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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