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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工伤赔了一百八十万，母亲转手就给刚考上大学的妹妹买了套学区房。

升学宴上，母亲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个黑色塑料袋。

打开后，是一箱生产日期模糊的纯牛奶。

见我沉默，母亲一边给妹妹剥虾，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

“招娣，你妹是咱们家的文曲星，以后是要做大官的，得富养。”

“你在电子厂打工，包吃包住，拿着钱也没处花。”

“长姐如母，这箱奶是你爸特意买给你的，你别不知足。”

我摸了摸口袋里为了给父亲凑医药费留下的借条。

视线扫过妹妹手腕上最新款的水果手表。

父亲受伤那天，我忙前忙后，甚至跪在医生面前求着先手术，妹妹却在网吧打游戏。

我把那箱奶推了回去。

“妈说得对，我是知足。”

看着母亲错愕的眼神，我摘下围裙。

“既然妹妹这么有出息，父亲医药费的借款，你就一并还了。”

……

满屋子的亲戚，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啪地一声摔下筷子，直直地指向我的鼻子。

“赵招娣！你掉钱眼里了是不是！”

“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你非要在这时候提钱，你是诚心要搅局吗？”

我还没开口，坐我旁边的大姑就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招娣，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妈说得对，你妹妹刚考上大学，正是用钱的时候。”

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仿佛我是个三岁顽童。

“再说了，宝珠是大学生，以后前途无量，你们是亲姐妹，她好了还能忘了你？你现在帮她一把，以后有你享福的时候。”

“你现在就为这点钱跟家里闹，心眼也太小了。”

我冷眼看着她，没说话。

享福？

我只知道，父亲手术那天，我打电话求遍了所有亲戚，也包括她，没一个人肯借我一分钱。

妹妹赵宝珠见状，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低下头，开始解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水果手表。

“姐，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妈给我买房买手表……”

她把手表往我面前推，“这手表给你，你拿去抵债好不好？只要姐姐不生气，我怎么样都行。”

她这一哭，亲戚们的风向立马就变了。

“哎哟，看看宝珠多懂事，招娣啊，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逼妹妹呢？”

“就是，妹妹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母亲见状，一把按住妹妹的手，把手表抢了回去，重新戴在妹妹手腕上。

冲我怒斥，“那是你妹的脸面！你拿去干什么？戴在手上显摆你流水线组长的威风？”

“你看看你把妹妹逼成什么样了！”

“你个贪得无厌的东西！连妹妹的东西都想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看着这一家子精彩的表演，忽然就笑了。

我不再争辩，只是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妈，大姑，各位亲戚。”

“你们不是说我不懂事，说我掉钱眼里了吗？”

“那你们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是什么！”

离我最近的二叔，颤颤巍巍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他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网……网贷合同？”

母亲瞥了一眼那串数字，脸色微变，伸手就要来抢。

“你个死丫头，哪来这么多债？你是不是想讹自家人？”

我侧身一闪，任由那些亲戚们一张张传阅着那些复印件。

“我讹人? 父亲手术费八万，是我刷爆了三张信用卡，又借了同事两万才凑齐的。”

“进ICU那天，医院催着交十万押金，你们一个在网吧打游戏，一个在家里哭天抢地就是不拿钱，那十万，是我在五个网贷平台借出来的！”

“后来的护工费，营养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三万，全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工资和借的钱！”

我指着那叠厚厚的纸，视线扫过母亲和妹妹。

“这些借条，每一张都有我的签名和手印！利息一分都不会少！”

“你们说我掉钱眼里了？对！我就是掉钱眼里了！因为我穷怕了！我被你们逼得没办法了！”

母亲被我吼得愣在原地，随即开始撒泼。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啊！”

“她爸还在医院躺着，她就要逼死我们娘俩啊！我们没钱，我们哪有钱啊！”

她一边哭，一边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赔偿款都给你妹妹买房了！一分钱都没了！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妹妹赵宝珠也跟着跪在了地上，抱住我的腿。

“姐！你别逼妈了！我们是一家人啊！你这样会毁了这个家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一家人？”

我低头看着她，笑了。

“赵宝珠，我爸躺在手术室门口生死未卜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被催债电话打爆，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你们拿着我爸用半条命换来的钱，给你买了房，买了表，办了升学宴，然后告诉我，我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满桌子的海鲜，那些都是我一大早去市场抢回来，又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此刻看起来，无比讽刺。

我胸中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我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桌子腿上。

“哗啦——”

亲戚们尖叫着后退。

我摘下身上那条可笑的围裙，扔在地上。

“这家人，谁爱当谁当。”

“房产证上写谁的名，这二十一万的债，就谁来还。”

“养老，也谁来养。”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