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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刚到工厂打卡,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护士:“赵先生的账户已经欠费,今天已经停药了,请家属尽快来续费。”
我的心猛地一沉。
停药?
我立刻请了假,往医院赶。
父亲穿着那件沾满油渍的病号服,正艰难地去够床头的尿壶。
因为动作太大,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而母亲和妹妹,根本不在。
我冲过去把他扶起来。
父亲看到是我,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暖意,反而充满了责备。“你来干什么?”
“你昨天为什么要那么对你妹妹?她还是个孩子!你让她在亲戚面前怎么做人!”
我动作一顿,看着家里唯一对我好的父亲,也对我生出界限,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碎裂。
“爸,我昨天要是不闹,您今天的药费谁出?”
父亲眼神躲闪,嗫嚅着:“这不是有你嘛?你妈说了,钱都存定期了,取不出来……”
“那是救命钱!存定期?”
我气极反笑。
就在这时,赵宝珠挽着母亲的手来了。
赵宝珠身上穿着件崭新的大衣,一看就价值不菲。
母亲手里提着昨天那个黑色塑料袋。
见到我,母亲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既然来了,就把费缴了。”
“我和你妹刚去看了装修,手头没现金。”
我盯着赵宝珠的大衣:“没钱缴费,有钱买几千块的大衣?”
赵宝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在母亲身后。
“姐,这是打折买的……
母亲把那个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扔,“行了!在盯着看这衣服也不会平白无故的穿你身上,谁让你不争气,连大学都考不上。”
“这箱奶还在呢,你爸特意留给你的。”
“你昨天不喝,今天喝了消消气,赶紧去把钱交了。”
赵宝珠也赶紧帮腔,从袋子里掏出一盒奶递给我。
“是啊姐,这奶虽然日期不好,但也没过期,是爸的一片心意。”
“你喝了,我们就还是一家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学?是我没考上嘛?
是你哭着说家里没钱供两个人读书,我才休学打工把上学的名额让给你的啊!
我看着那盒奶,又看向头到尾没有一句好话的父亲。
我突然想明白了。
“既然是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赵宝珠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她以为我又像以前一样,是个任由拿捏的软柿子。
“姐,这就对了嘛,快喝……”
我猛地挤压盒身,用力一捏。
全部泼在了赵宝珠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上。
赵宝珠发出一声尖叫,原地乱跳。
母亲愣了一秒,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早有防备,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常年在流水线搬箱子练出来的力气,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母亲能比的。
我狠狠一甩,把她推得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我指着地上那摊黑水,声音冷得刺骨。
“这就是你们说的心意?”
“这就是没过期的好奶?”
“来,妈,你要是觉得好,趴地上把它舔干净!”
病房里其他的病人和家属都惊呆了,纷纷探头来看。
“天哪,给亲闺女喝馊奶?这也太狠了吧。”
“那是亲妈吗?怎么看着像后妈?”
母亲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
她指着我,手指颤抖:“反了……真是反了……”
“我没你这个女儿!以后你别进这个家门!”
我从包里掏出最后一张缴费单,直接甩在母亲脸上。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从今天开始,我停止一切垫付。”
“爸的药停不停,死不死,看你们心情。”
“还有,那二十三万,明天我看不到钱,咱们法院见。”
说完,我无视身后赵宝珠的哭嚎和父亲的哀叹,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