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睁开了眼睛。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陌生的天花板,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我……回来了。
我动了动手指,一种久违的、带着些许麻木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真的,活过来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看到我睁着眼睛,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手里的病历本掉在地上。
“苏……苏小姐?你醒了?”
“快来人啊!32床的病人醒了!”
很快,整个病房被医生和护士挤得水泄不通。
各种检查,各种问询,我的声带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而萎缩,只能发出嘶哑不成调声。
我从他们的对话中拼凑出了全部的真相。
我昏迷了整整一年。
医生早就判定我为脑死亡,也就是植物人状态,认为我没有任何苏醒的可能。
医院方面几次建议我的监护人叔叔,放弃治疗。
但叔叔一直没有同意,他说,只要我还剩一口气,他就要坚持下去。
直到昨天晚上,我的各项生命体征突然急剧下降,心跳一度停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的时候,我的心脏,又奇迹般地重新开始跳动。
并且在几个小时后,我苏醒了。
所有人都称之为医学奇迹。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奇迹。
是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用自己最后的消散,换回了我的生命。
苏然没有骗我。
如果他们真的放手,等待我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眼泪无声地从我的眼角滑落。
几天后,警察也来了。
他们重新调查了一年前的那起连环车祸。
肇事的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负全责。
他被判了刑,也赔偿了一大笔钱。
加上爸妈和哥哥的保险金,以及家里的遗产,我成了一个年轻的孑然一身的富翁。
叔叔一家人对我关怀备至。
他们帮我处理了所有的后事,帮我办好了所有的手续。
婶婶每天都来医院给我送她亲手煲的汤,红着眼圈劝我多吃点。
“暖暖啊,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自己想开点。”
“你爸妈和你哥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我点点头,努力地咽下一口鸡汤。
我开始了漫长的康复训练。
从重新学习发声,到重新学习走路。
肌肉的萎缩和关节的僵硬,让每一个最简单的动作都伴随着剧痛。
但我没有叫过一声苦。
因为我知道,这点痛和我加诸在家人身上的痛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我必须活着。
漂漂亮亮地,健健康康地,带着他们三个人的希望,活下去。
我没有去报复那个肇事司机,也没有去纠缠他的人生。
因为我知道,任何报复都换不回我的家人。
我只是在律师的陪同下,去监狱见过他一次。
他跪在探视窗的另一边,痛哭流涕地向我忏悔。
我隔着玻璃,看着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平静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会好好活着。”
这也是我对我的家人,最后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