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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柳依依脸上的痛苦表情僵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赫连宝站在一旁,结结巴巴地问:
“什……什么法医?她是赫连雅啊,她就是个入殓师……”
雷烈转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眼神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直接拍在赫连宝的胸口。
“看清楚,这是省公安厅签发的强制尸检令。”
“赫连雅,不仅是死者的女儿,更是省厅特聘的首席法医,国家级痕迹鉴定专家。”
雷烈声音洪亮。
“任何阻碍执法、破坏现场、辱骂袭击法医的人,一律按妨害公务罪处理!”
赫连宝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文格式,但那个鲜红的公章,还有“省公安厅”四个大字,他还是认识的。
柳依依脸色惨白,但她还在挣扎。
她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尖声喊道:
“我就不信你们敢抓孕妇!我有孕在身,哪怕是省厅的也不能随便欺负人!”
“我要去医院,我不在这待了!”
说完,她拉着赫连宝就要往外冲。
“站住。”我扶着桌子站起来。
“涉嫌故意杀人罪的嫌疑人,别说是孕妇,就算是天王老子,今天也走不出这个门。”
柳依依脚步一顿,回头瞪着我:“你说谁杀人?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雷烈给旁边的刑警使了个眼色。
两名女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挡住了柳依依的去路。
“柳女士,请配合调查。”
柳依依还要撒泼,一位女警冷冷地说:
“再乱动,虽然不能上手铐,但我们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到时候就不体面了。”
柳依依看着那些警察,看着那个被她骂作“变态”的大姑姐,终于感到了恐惧。
我走到赫连宝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尸检令。
“现在,我可以动了吗?”
赫连宝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差点绊倒。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带来的法医助理。
“箱子给我。”
助理立刻递上我的勘查箱。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换上白色解剖服,戴上口罩、护目镜和双层乳胶手套。
动作很熟练。
周围的亲戚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走到棺材旁,推开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殡仪馆工作人员。
“灯光。”
两名刑警立刻举起强光手电,聚焦在父亲的脸上。
我拿起解剖刀。
“柳依依,你刚才说,我是为了偷金牙?”
我头也没回,声音很清晰。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死人是怎么开口说话的。”
我用镊子轻轻拨开父亲的嘴唇。
强光下,父亲牙龈边缘那条黑蓝色的线清晰可见。
“这是伯顿氏线。”
我一边操作,一边冷冷地解释。
“慢性重金属中毒的典型特征,通常出现在长期摄入铅、汞或砷的人身上。”
我转过身,举起镊子。
镊子上夹着一根从父亲指甲缝里取出的细小纤维。
那是红色的,丝绒材质。
“如果我没记错,弟媳你今天穿的这件红裙子,也是丝绒的吧?”
柳依依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裙子。
裙摆处,有一块明显的磨损。
“父亲死前很痛苦,挣扎中抓住了身边的人。”
我一步步走向柳依依。
“那个人,就穿着这件红裙子。”
柳依依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是我!不是我!是他自己抓我的,我是想救他!”
我停在她面前,看着她。
“想救他?那你为什么要在他的补汤里下砒霜?”
这句话一出,灵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