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在林月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没有电话,没有短信,难得的平静。

第四天早上,我爸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他的声音虚弱又沙哑:

「诗诗,是爸爸。」

我心里一紧:

「爸,你怎么样?」

他咳嗽了几声:

「烧退了,但浑身难受。诗诗,爸想见见你。」

我没说话。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爸知道你受委屈了。那天晚上,爸应该替你说话的,是爸懦弱,对不起你……」

「爸这辈子没出息,就怕你妈生气,可爸心里清楚,这一年要不是你,爸早就不行了。」

他彻底哭了出来。

我还是没说话。

因为他这些话,来得太晚了。

「诗诗,爸就你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你哥跟你妹,靠不住啊。」

「爸没几天活头了,就想看看你,行吗?」

我握着手机,始终沉默。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时候给我买糖,把我扛在肩上的高大的身影。

就在他要挂的时候,我开口了。

「哪家医院?」

我爸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报了医院和病房号。

挂断电话,林月急了:

「陈诗你疯了,他们明显是在演戏骗你回去。你回去了,他们可不会轻易让你走。」

我站起来:

「我知道,但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推开病房门,里面只有我爸一个人在。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尿骚味和另外一些难闻的味道。

看到我,我爸眼眶瞬间红了。

「诗诗,你终于来了……」

我走过去,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一旁。

「他们人呢?怎么就留你一个人在这?」

我爸老泪纵横:

「别提了,你妈说被你……气得心脏疼,不能来医院。你哥说要照顾孩子,没时间来。」

「你妹……跑出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这两天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医院,上厕所都没人帮一下……可怜啊。」

他小心地瞥了我一眼,等着我的反应。

我却只是静静听着。

他终于忍不住,切入正题。

「诗诗,爸这身体离不了人照顾,你哥和你妹是不靠谱的,你妈身体也不好。」

「你……能不能回来?」

果然如此。

我盯着他的眼睛问他:

「爸,奖励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习惯性地移开视线。

我心里一凉,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那你可曾在我妈面前,为我争取哪怕一句?」

他低下了头:

「诗诗,你也知道你妈那个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我……」

答案显而易见了。

我笑了,只是眼睛却酸得不行。

「爸,既然你这么不尊重我的付出,又凭什么要求我回来继续照顾你,当免费保姆?」

我爸不敢看我:

「诗诗,爸小时候对你多好?爸还经常给你买糖吃,你记得吗?」

他又提买糖的事。

可那是陈欣出生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因为是女孩子,我妈从来不给我好脸色。

家里有糖,只给陈志一个人吃,我只有看着的份。

我爸见我偷偷舔糖纸,每天下班回家就给我偷偷塞两颗糖。

那是我童年唯一的一点甜。

可陈欣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糖都给了陈欣。

对上我渴求的眼神,也只会说一句:

「欣欣是妹妹,你让着点她。」

这么多年以来,为了曾经的哪一点甜,我不断妥协退让。

如今,我不想再让了。

「爸,你是不是觉得,那几颗糖的恩情,就够买断我一辈子的牺牲?」

「不是,爸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你明明知道妈偏心,知道我受委屈,可你从来没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你永远选择牺牲我,一次又一次。」

我声音抖得厉害,但没哭。

「爸,我今天来,就是想听你真心说一句:你对不起我。」

「可你呢?只会用那几颗糖来道德绑架,骗我回来继续当冤大头。」

「爸,你真虚伪。」

他终于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诗诗……」

「法律上的赡养责任,我会负。每个月我会给你打两千,你们是请护工还是怎么?随你们。」

「但让我回来照顾,不可能。」

我不再看他,拿起包直接往外走。

打开门,我妈,陈志,陈欣都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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