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支书转过身,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歉意,对我说道:
“清月啊,今天这事……唉,让你受委屈了,也让你看笑话了!”
“我是真没想到,赵大力他们家能闹成这样,能……能浑到这个地步。”
他搓了搓手,显得十分尴尬:
“本来村里还指望你这次回来,看看能不能给咱村小学投点资,改善一下条件。没想到,在你投资之前,就让你碰上这么一出……”
“真是不好意思,是我这当支书的没把工作做好,让村里这种歪风邪气,给你添堵了。”
我看着李支书诚恳而自责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声音平静,却带着疏离和疲惫:
“李叔,您别这么说。”
李支书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上前半步:
“清月,你的委屈和顾虑,叔都明白,今天这事儿确实是赵大力他们家太不像话,丢尽了咱们村的脸!”
“你放心,这件事村里绝对不会姑息,肯定要严肃处理!他家的祖坟被炸塌,这也算是现世报了。”
“村里一定会督促他们,该赔你的车钱,该道的歉,一样都不能少!绝不会让你白白受气!”
他看着我,努力说着:
“你看,咱们村大部分乡亲还是明事理的,赵家那是个例,是咱们村里的害群之马!”
“你可不能因为这一家子糊涂虫,就对咱们整个村子失望啊!”
李建国说的诚恳,可想到刚才村民们看热闹的眼神,我还是摇了摇头。
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决断。
“李叔,您的好意我明白。但这件事,不仅仅是赵家的问题。”
“我心里有点乱,也需要时间重新考虑。投资不是小事,牵扯到很多方面。目前这个情况,我觉得确实不太合适。抱歉。”
这句话,李支书显然听懂了。
他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黯淡下去,变成深深的无奈。
他没再劝说什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对我爸说了声对不住。
便转身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我和我爸沉默地往家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快到家门口时,我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爸,到现在,你还是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城里吗?”
我爸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自家的老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去。”
他斩钉截铁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今年过年,咱就去城里过。”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纠结。
只剩下一片清明,甚至有一丝解脱:
“本来想着,几十年的老街坊、老邻居了,总归是舍不得,根在这里。”
“可现在看看……唉,也就是那么回事。”
这个决定下得异常迅速,甚至有些仓促。
但我和我爸妈都没再犹豫。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几乎没有停歇。
简单收拾了东西,我把车开到门口。
和爸爸一起,把不多的行李一件件放进去。
锁上老屋大门的那一刻,我爸在门口站了足有五六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再没有回头。
车子缓缓驶出村庄,驶上通往县道的柏油路。
我们没有说话。车里很安静。
车轮向前,载着我们驶向城市生活。
那里可能少了一些所谓的人情味,但至少,会有清净。
新年,就要来了。在一个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