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呼呼地吹着。
远处烟花在空中炸开、凋落。
我在楼道里抱膝坐下来,像个无处可去的丧家犬。
突然想起大二那年,学院有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出国交换项目。
我拿出几乎牺牲全部娱乐时间做家教赚来的钱,跟我妈商量出国。
没想到陈萌知道后,也嚷嚷着要我舅把她送出国。
结果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我去的我妈,
二话不说打着培养姐妹情的名义,划了10多万给陈萌做生活援助。
而我原本要去的德国,也被她强行改成陈萌想去的法国。
“出国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先挑的头,你不说去,她也想不起来。”
“陈萌从小生活能力就不如你,你去了也能多帮忙看着点她。”
说是看着,其实就是像小时候一样给她做保姆。
那次出行,我妈为陈萌提前买好了所有的必备物品,
却唯独忘记给我也备一份。
“我以为你都准备好了,你一向不用人操心。”
回国以后,我爸中风住过一次院。
我妈找我抱怨家里房子太破旧,晚上压根睡不好觉。
我心疼她们日子过得不易,
一边兼职做家教,一边跟机构申请试水小语种带货项目。
初期推进难度大,常常连播18个小时不能休息。
饭局被揩油、喝酒喝到吐,这些我从未跟家里说过。
就这样我以近乎虐待自己的方式,才为家里攒下来这200多万,
自己却连个像样的商务装都没有。
反观陈萌大学这四年,朋友圈尽是吃喝玩乐。
我滑动屏幕,手机停在一条转账截图上:
“感谢姑姑投喂的旅游经费,你永远是我最最最最最爱的家人!”
我较劲般地疯狂向下滑动,
来自我妈5000一笔的转账,统共数10条之多。
直到她大学毕业也没有结束。
辛苦攒下来的钱,就因为她陈萌要被看得起,
尽数打了水漂。
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衣件物什,到头来全叫她人享受了去。
明明…我才是…妈你的女儿啊!
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头脑因为刺激昏沉发蒙。
我用力掐住手腕,警告自己不能哭出声。
不能叫她们一家人看了笑话,却因为过度忍耐愈发哽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有些发麻。
抬头去看,家里客厅的灯早已熄灭。
我整理心情,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口,轻手轻脚地输入密码。
第一次,
密码错误。
第二次,
密码错误。
……
第三次输入一半,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
我妈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看着我道:
“你怎么回来了?有东西落下了?”
我不应该回来吗?
我直直地看着她,眼圈不争气地开始发热。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奇怪,又解释道:
“嗷,家里房间不够,你的床安排给你妹妹了,你去对面的酒店将就住一晚上吧,明早再回家来拜年。”
我用力咬住下唇,冲她挤出一个笑,转身要离开。
“你先等下。”
我妈叫住我,返回屋里。
不一会儿拿着一件羽绒服出来递给我。
“天冷成这样,你就穿个毛衣出去?”
我愣在原地,半晌僵硬地伸手接过衣服。
心里方才松软一些,就听我妈又说:
“你明天别来太早。”
“萌萌要睡懒觉,你别吵到她。”
“密码萌萌改了,具体我也记不住,明天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我余光扫了眼桌上她们一家吃剩的年夜饭,
扫了眼这个我为确保她们二老人身安全安装的监控密码锁,
越发明确自己在这个家就是个局外人。
我不理解,但我无可奈何,只好接受。
此刻,终于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底深处彻底地被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