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我爸在下班路上出了意外。

消息传回来那晚,我妈抱着才四岁的孙甜甜,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拉着我的手,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晴晴,你爸没了,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

她不停地重复:“你是姐姐,已经长大了,以后要替妈妈分担,要照顾妹妹,知道吗?”

顶梁柱。

多沉重的词,就这么轻易地压在了一个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孩肩上。

从那天起,我每天必须早起半小时,煮好粥或者面条,才能去上学。

放学第一件事也不是写作业,而是洗菜做饭,等妈妈下班回来可以直接吃饭。

而孙甜甜只需要抱着娃娃看电视,然后安静地等饭吃。

“你妹妹小,你做姐姐的让着她点。”这是我妈最常说的话。

我的铅笔用到短得握不住,橡皮擦成黄豆大小。

但孙甜甜的文具盒永远都是最新的卡通图案。

我穿着表姐淘汰下来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但孙甜甜每年都有新裙子,过年一定有红彤彤的新棉袄。

我不是不委屈。

可看着妈妈下班后疲惫的脸,听着她念叨一个人养两个孩子的不容易,那些委屈就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考完,同学们计划着毕业旅行。

只有我找了家餐馆打工,挣大学的生活费。

大学四年,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助学贷款,奖学金,还有永远做不完的兼职。

毕业第一年,我刚找到的第一个月,我妈的电话就来了。

“晴晴啊,你现在找到工作了,也该帮衬帮衬家里了。你也知道,妈一个人真的不容易……”

于是,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三千块。

后来她说老房子六楼爬得膝盖疼,念叨谁家闺女给买了电梯房。

我算了算卡里可怜的余额,咬牙接了两年的私活。

熬了不知多少通宵,喝空了无数罐咖啡,硬是凑出了三十万。

打钱那天,我妈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声音都变了。

“还是我大闺女有本事!妈就知道没白疼你!”

我以为,我的付出,她至少是记得的。

为了这次过年,我特意提前半个月跟主管求情。

通宵加班补了四十个工时,才换来调休,提前三天回家过年。

到家那天,屋里冷锅冷灶。

妹妹躺在沙发上外放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妈在一旁嗑着瓜子,看见我,抬了抬下巴:“回来啦?先把厨房收拾收拾,脏得没法看。”

我没说话,放下行李就开始干活。

擦油烟机、洗灶台、拖地、擦玻璃。

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

年三十那天,我一个人去菜市场买菜。

回来洗切炖炒,从中午忙到傍晚,整出十菜一汤。

上桌前,我妈看了一眼桌子,皱眉:“怎么没买螃蟹?你不知道你妹妹爱吃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螃蟹过敏,最后也只是说:“螃蟹太贵了,一斤要两百多。”

“大过年的,吃一次怎么了?”我妈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你就是舍不得给你妹花钱。”

整顿饭,我妈一直给妹妹夹菜嘱咐她多吃点。

却一次也没有给我夹过菜。

她只是在家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我打理好的一切。

然后在外面,把我的血汗,我的孝心,轻而易举地安在了她心爱的小女儿头上。

我看着她恶狠狠瞪着我的眼神,看着孙甜甜事不关己的得意

忽然觉得,过去那个二十多年来拼了命想撑起这个家从而获得一点认可的自己。

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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