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我被吵醒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翻我的行李箱。
阁楼没有锁,只有个插销。
苏煜埋着头,把我压在衣服下面的首饰盒掏了出来。
“煜辰?”我坐起身。
他吓了一跳,随即理直气壮:“你不给我红包我就自己来找!”
我下床,试图拿回盒子:“这是姑姑的东西,不能乱动。来,姑姑给你压岁钱,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我不!”他尖叫,突然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奶奶!奶奶!姑姑打我!”
我根本没碰到他。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妈冲上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先把孙子抱进怀里:“哎哟我的乖孙,不哭不哭,奶奶在呢!”
“她抢我东西!”苏煜辰指着我,眼泪说来就来,
“她有钱不给我!还打我!”
“我没有——”
“小意!”我妈打断我,声音陡然尖利,
“你多大的人了,跟孩子抢东西?你要不要脸?”
我看着她怀里的孙子,又看着她。
六年前我走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多白头发,还不会用这种看仇人的眼神看我。
“妈,那是我的首饰,他未经允许——”
“什么你的他的!”我爸也上来了,旱烟袋在门槛上敲得梆梆响,
“这个家都是辰辰的!你以后嫁人,这些东西不还是留给侄子?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一点都不懂事!”
“不讲不讲~”我妈抱着孙子往楼下走,一边哄一边骂,
“奶奶的乖孙啊,奶奶给你拿好吃的,不理那个恶毒的……”
她没说完,但我听见了。
那个扎心的词。
转身,我就发现我的金镯子不见了。
实心足金的,三十克,我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
首饰盒里只剩下一条细项链,而原本放镯子的位置,塞了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我下楼问苏煜辰,他正在院子里放鞭炮,把点燃的炮仗扔进鸡窝,炸得母鸡满院乱飞。
“我的镯子呢?”
“换了。”他头也不抬,又点燃一根“窜天猴”。
“换了什么?”
“糖。”他终于看我,嘴里含着糖,得意洋洋,
“小卖部的王婶说,金子不值钱,就给了我两颗大白兔。你还欠我一颗呢,那个项链我也要!”
我气得发抖。
三十克的金镯子,市价一万多,换了……两颗糖?
我冲进小卖部的时候,王婶正在嗑瓜子。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哟,苏家老二回来啦?听说你当大老板了?”
“王婶,刚刚我侄子是不是来当过东西?”
“当了当了!”她热情地拉开抽屉,
“那孩子真机灵,知道金子值钱。不过嘛……”她压低声音,
“那镯子我看着像假的,就给了两块糖。你要是想要回去,给我五百块就行。”
我看着抽屉里那个熟悉的镯子,忽然笑了。
假的。
我花了一万多买的足金镯子,被她说是假的。
而一个六岁的孩子,被她教唆着“换”了东西,她还敢跟我要赎金。
“王婶,”我说,“你知道教唆未成年人盗窃,判几年吗?”
她脸变了。
“那个是孩子自己拿的,跟我没关系啊!”
我没再理她,拿起镯子就走。
身后传来她的骂声:“有什么了不起!谁知道那么多钱怎么来的……指不定……”
我转身,拿出手机对着她:“再说一遍?我录着呢。造谣诽谤,正好跟我公司律师聊聊。”
她闭嘴了。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我妈的电话,语气急促:“小意你快回来!辰辰哭了,说你欺负他!你嫂子都生气了!”
回家后,我爸拿着旱烟袋砸我:“你个白眼狼!辰辰是苏家独苗,拿你个镯子怎么了?”
苏煜辰在一旁蹦跳:“让她滚!这是我家!”
我妈抱着孙子哄:“不讲不讲~奶奶的乖孙没错,是她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