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笔记本电脑被砸烂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帮我妈包饺子。
“小意啊,”我妈擀着面皮,忽然说,
“你嫂子想给辰辰在城里买学区房,首付差二十万……”
“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她手停了,看着我,
“你每年给家里打那么多钱,自己没存?”
那些钱变成了这栋房子,变成了他们的养老金,变成了苏杨换车的首付,变成了夏梦包包上的logo。
现在,他们还要更多。
“妈,我公司去年亏了,”我听见自己说,
“其实……我破产了。”
擀面杖掉在案板上。
“什么?”
“债主在追我,”我低下头,声音发抖,
“你们能不能把帮我存的那笔嫁妆钱拿出来,应应急……”
那是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打钱回家,他们承诺的。
说每年给我存一点,等我嫁人时给我。
“那个……”我妈眼神飘忽,
“钱……钱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我可以等——”
“你走吧。”我爸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旱烟袋也不抽了,
“大过年的,别给家里招晦气。什么时候还清债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他,又看着我妈。
他们躲避我的视线,像躲避瘟疫。
看着他们瞬间变脸的样子,我心里冷笑。
果然,在他们眼里,我只有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时候才是女儿,一旦我需要帮助,他们就会立刻把我推开。
“好,”我说,“我初五就走。”
饺子没包完,我上楼收拾东西。
推开门,看见苏煜辰正坐在我的行军床上,手里拿着我的U盘。
那个存着我六年所有设计稿、客户资料、合同备份的U盘。
“煜辰,那个不能碰——”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然后把U盘塞进了嘴里。
“不要!”
我冲过去,已经晚了。
他像咬糖果一样,把塑料外壳咬碎,金属芯片掉在床上,被他一屁股坐扁。
而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碎成蜘蛛网,键盘上全是水——他说是“想帮电脑洗澡”。
“苏煜辰!!!”我的尖叫引来了全家人。
我妈冲上来,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脸上。
“你喊什么!吓着辰辰怎么办!”
“他毁了我的电脑!我的U盘!我所有的资料!”
“不就是个破电脑吗!”我哥慢悠悠走上来,
“赔你就是了,至于跟个孩子发疯?”
“你赔?”我看着他,
“里面的资料值多少钱,你知道吗?我六年的心血——”
“什么心血不心血,孩子那么小又不懂,你计较什么?”夏梦倚在门边,嗑着瓜子,
“一个女的,在外面抛头露面,能有什么正经事业?说不定就是……”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现在好了,电脑没了,正好回家嫁人。女人嘛,最终还是要靠男人的。”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
我爸在检查孙子有没有被吓到,我妈在哄“辰辰不哭”。
我哥在翻我的行李箱看还有什么值钱东西,夏梦在笑。
只有我像个疯子。
我忽然不生气了。
我蹲下来,看着苏煜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煜辰,姑姑错了,不该凶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得意起来:“知道错了?那你要给我发红包!”
“发!”
我从一片狼藉的地上找到钱包,抽出五张一百的,
“这是奖励煜辰帮姑姑‘整理’东西的辛苦费。以后煜辰想玩什么,随便拿,好不好?”
“真的?”他眼睛亮了,一把抢过钱。
“真的,”我摸摸他的头,
“我们煜辰最聪明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说你,姑姑跟他急。”
我妈狐疑地看着我:“小意,你……”
“我想通了,”我站起身,笑容得体,
“一家人嘛,计较什么。嫂子说得对,女人最终还是要靠男人的。煜辰是我亲侄子,我以后啊,就指望煜辰给我养老了。”
夏梦的表情变了,从嘲讽变成警惕。
但我已经转身下楼,哼着歌继续包饺子。
他们以为我疯了。
不,我只是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