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怀我们时,特意去了能透露性别的小诊所产检,产检结果是龙凤胎。

可生的时候,出了“差错”。

我先出来,长得比较大,我妈生我时喊得撕心裂肺,本以为是个大胖小子,生下来一看却是个女儿。

妹妹长得比较小,生出来的很顺利。

妈妈听见啼哭声,高兴地说。

“还是儿子贴心,一点也不让妈妈吃苦。”

可当妈妈发现这也是女儿时,崩溃地指着我们两个问是怎么回事。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不是龙凤胎,医生却误以为是问两个孩子大小差距这么大。

“双胞胎在肚子里会抢营养的,姐姐吸收得好,妹妹就弱一些。没事,后天好好养,能补回来。”

就这一句话,定了我半生的罪。

我妈把没生下男孩的失望,全转嫁成了对我的怨恨。

她认定是我抢了营养,害她儿子没发育好成了女儿。

后来她再也没怀上,于是对那个“本该是男孩”的妹妹,倾注了所有宠爱。

“你是姐姐,又在娘胎里抢了你妹的营养,你这辈子都欠她的,得让着她。”

于是我的东西妹妹可以想抢就抢。

妹妹看中我手里的饼干,她张嘴就咬我的手,我疼得大哭。

妈妈闻声赶来,却骂我不懂得分享,夸妹妹勇敢为自己争取。

幼儿园老师给我发的奖状,妹妹看见便哭着说想要,妈妈直接从我怀里一把夺走,将我的名字划掉,写上妹妹的名字。

妹妹拿着奖状被妈妈抱在怀里,冲我笑得得意。

七岁那年,爸妈在城里工地找到活,决定举家进城。

租的房子窗户正对着砂石场,每天尘土飞扬。

搬进去第一天,妹妹就喷嚏不断,小脸憋得通红。

我妈心疼得直掉泪,最后拍板决定把妹妹送回乡下奶奶家。

“这空气太差,伤了莹莹身体怎么办?”

我爸看了看我,说让我留在城里。

“晶晶能干,平时能帮我们洗衣做饭。”

于是七岁的我,承担起照顾父母的任务。

刚开始做饭,我掌握不好量。

做少了,爸妈从工地回来狼吞虎咽全吃完,我只能刮锅底那点残羹。

做多了,我爸就摔筷子。

“放冰箱不费电啊?不知道现在电费多贵?”

后来他们经常在工地吃盒饭,让我少开火,省油省电。

于是我每天清晨做一顿饭,分成三份。

中午吃冷的,晚上吃剩的。

夏天有时馊了,我也得硬着头皮咽下去。

长身体那几年,我饿得半夜胃疼。

营养不良让我黑黑瘦瘦,头发枯黄。

而每个月,爸妈都会往乡下寄钱,不停嘱托奶奶,妹妹正在长身体,肉蛋奶不能断。

过年时,爸妈回村,大包小包全是给妹妹的礼物。

新棉袄、新鞋子、城里孩子吃的巧克力、我没见过的玩具。

他们一进门就抱住妹妹,心肝宝贝地叫。

“莹莹想不想妈妈?”

“奶奶每天给你吃鸡蛋没有?喝牛奶没有?”

她被养得很好,皮肤白里透红,和站在门口黑瘦的我,不像是姐妹,倒像是公主和女仆。

妹妹换上新羽绒服,拆开零食袋,薯片、果冻、巧克力铺了一炕。

我终于没忍住,蹭到妈妈身边,小声乞求。

“妈,我也想要。”

妈妈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在城里一直跟着我们享福,还想抢妹妹的?”

“可是……我在城里没有新衣服,也没有零食。”

“妹妹在乡下多可怜多孤单,你跟我们在城里,有爸妈天天陪伴你,这还不够吗?”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物质,要不是当初你在娘胎里抢了你妹的营养,你妹身体能那么弱,受不了灰尘,被迫和我们分离,你欠你妹这么多,怎么好意思和你妹妹攀比?”

小时候,父母以我亏欠的名头让我让着妹妹。

工作后,父母还以这个名头让我补贴妹妹。

又一根针刺破我的婚服。

我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银针,想到曾经偶然刷到的视频。

婚服穿针的习俗,本意是防新娘逃婚,针扎得越多越疼,新娘就越不敢跑回娘家。

我抬头看向穿针的妈妈,偷笑的妹妹,不禁冷笑。

“这福气,当然得留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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