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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梦梦亮，串门的亲戚来往不停。

我坐在沙发上，端茶倒水，听她们唠嗑。

“徐娘，我真羡慕你，三个大闺女，多好啊！一点彩礼也不用出，都是给你赚钱的。”说话的是我伯伯的老婆，年近五十，手里抱着他流口水的大胖孙子。

她又道：“不像我那儿子，为了给他娶媳妇把老底都掏空了，我那儿媳妇生了孩子后嘛也不干，天天气死我！我一大把年纪还得照顾他一家，累死我得了。”

说着，又给她孙子擦口水，瞅着我又道：“你看你大姑娘多好看啊，又能挣钱，还给你买金镯子。”

她盯着我妈手上耀眼的金镯子，嘴里说不停，“咱们村谁不羡慕你家！”

妈妈笑，捧着我的手轻轻抚摸，又抬手摸我的发丝，声音温柔至极，说：“有这个大闺女我就满足了。”

话中的暖意让我心一颤。

送走她后，前后又来了不少抱着孩子串门的亲戚。

妈妈无一例外，都当着众人的面夸我。

我眼里有些发红，送走宾客后，我把妈妈拉到一旁，忍住委屈与脆弱，说：“妈，你是不是怀孕了，你跟我说实话。”

她毕竟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无法真的不管她。

妈妈顿了半晌，垂下了头，说：“是。”

爸爸太固执劝不动，我只能把心思放在妈妈这里。

她也是爱我的，我知道。

我苦口婆心劝道：“妈，你年纪大了，没必要为了个孩子再拼命。”

我说：“打掉吧，有我不就好了……”

她一巴掌打醒了我的梦。

脸上火辣辣的刺痛灼伤了我的心口，她骂骂咧咧的模样让我认不清。

“你说什么呢？今天来的那一个不是抱着儿子孙子的！”

“你知道咱村里多少人戳我的脊梁骨骂我没给老徐家留个后嘛！”

我难以置信：“什么叫没留后，我和妹妹不是人吗？”

“儿子，你知道吗？！”她用手使劲戳我的肩膀，“能传宗接代的儿子！”

“我不生个儿子出来我会下地狱的！”

她刻薄暴怒，迷信，惊魂未定捂着肚子，似乎真的怕死了会在地狱受苦。

我盯着她，反而冷静了，说：“你生不出儿子的，你这一胎也是个女儿。”

妈妈的脸瞬间扭曲：“你不要逼我动手打你。”

我指着左脸，说：“你已经打了，你生吧，又生出个不算人的女儿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转头就走，不管她什么反应。

中午的饭我也没吃。

一直在房间待到下午，我才知道她们去了医院。

客厅里，爸爸指着B超单，当着我和妹妹的面，毫不避讳，“这肯定是我儿子的小鸡。”

妈妈在一旁，笑着打他，“老东西，说话注意点，你闺女都在这呢，来，佳宁，来妈妈旁边看看你弟弟。”

她似乎全然忘了早些时候的争吵。

但我忘不了。

我带着妹妹回了房间，隔绝两人老来得子其乐融融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