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成之后,我照约定,给神婆转了十万块钱。
趁着送妹妹去上学的间隙,我给她们提前办理了转校手续。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直到妹妹们的同学来家里玩,小朋友话多,不小心说漏了嘴,“你们转学后也要记得联系我们。”
如一声雷鸣,毁了数日来表面的平静。
那时,我正好出门买东西。
回了家,就看见妹妹们哭着在门口罚站,肩膀一抽一抽,可怜至极。
我将她们领进门,爸爸坐在沙发上,脸色发黑。
妈妈坐在一旁,眼角的泪断断续续往下滑。
“别哭了,哭得人心烦。”爸爸瞥了我一眼,冲妈妈吼了一嗓子。
桌子上是我的包,转校手续散落在上面。
我冷下脸来,说:“你们翻我东西?”
爸爸拍着桌子,怒吼:“谁允许你把我女儿转走的?”
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面色平静:“她们跟着我能受更好的教育。”
“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教出来,供你考大学的。”他手指着我,气得脸红脖子粗。
一旁的妈妈哭声更大了。
我掏出手机,敲下一串零,问:“这些够了吗?”
爸爸抬头瞥了一眼,眼神明显一闪。
但架不住脸面,情绪缓了缓,但语气仍旧不好,“我跟你要的是钱吗?我是要我的女儿!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那你还是要钱吧,你的女儿已经归我了。”我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说,“不要忘了,是你们自己放弃的,为了妈妈肚子里的小耀祖,不要你的三个女儿。”
话音落下,妈妈突然捧着肚子痛呼起来。
“哎呦,啊啊啊。”
她伸手去抓爸爸的胳膊,用力捏疼了他,惹得爸爸眉心一皱,不耐烦说:“烦死了,又怎么了!天天啊啊啊啊,也不说话。”
臂上的疼痛刺激得他越发不耐烦,站起身来一把甩开了妈妈的手。
下一瞬,妈妈躺在地上,血从她身下淌下起来。
爸爸瞬间慌了,不知所措。
“怎么了?老婆?”
我连忙指挥他,说:“快把人抱上车。”
他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将人抱了出来。
好在一路上畅通,没耽误什么时间,等到了医院,便迅速被人送了进去。
手术灯亮起,我坐在长椅上。
摊开手掌,掌心,衣服上,就连鞋子上,全是刺目的红。
爸爸焦急得来回踱步,说:“要是你妈有什么事,我要你好看!”
我抬眼瞥他:“人是你推的。”
他一愣,大声嘶吼:“都是你气的!要不是你自作主张转走你妹妹,你妈现在能进医院!”
人在医院,我不打算跟他争辩。
没多久,医生便出来了。
她说:“孕妇有早产的迹象,幸好,送医及时,孩子保住了。”
我抿着唇,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受。
爸爸跪在地上,一直给医生磕头,涕泪横流。被医生搀扶起来,嘴里还连连道谢,说:“还是咱们医院靠谱,咱普通老百姓就得相信医生。”
我记得这个女医生,就是妹妹出生时,爸爸辱骂的那个,说起来,真是讽刺至极。
女医生摆手,止住他,语气急促:“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她把手上的彩超拿给他看,说:“孩子脑膨出是畸形儿,我们的建议是尽快流掉。”
“什么?畸形!”爸爸顿时睁大了双眼。
我上前看了一眼,医生详细给我介绍了风险,总而言之,这个孩子存活不下来。
上辈子孩子明明很健康,为什么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心里一慌,问她:“有没有可能是孕妇吸入过多甲醛导致的。”
医生想了想,说:“不排除这个诱因,有一定可能性。”
我转过头,看着爸爸,一字一顿,说:“满意了吧,是你自己亲手杀了你的孩子。”
“你的儿子,给你光宗耀祖的儿子,是你亲手害死了他。”
我的声音越发低沉,放佛来索命的恶鬼。
爸爸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仿佛魂已经没了。
我把医生拉到一旁。
医生忍不住提醒我:“既然准备引产,那我就不瞒着你了,是个女孩。”
我跟她说:“不用告诉我爸妈孩子性别,谢谢你了,医生。”
我要让她们活在罪恶与痛苦之中。
医生又进了手术室。
我转过头,爸爸已经走了。
直到妈妈出院那天,他都没过来。
妈妈的脸色惨白,我将她扶上了车,她不坐后面,便要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她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
她说:“女儿,你留在咱老家陪妈妈好不好?”
我没说话,等到回了家,妹妹已经收拾好行李在等我。
我把她们的行李装上车。
妈妈不愿从副驾驶下来,我只得把她的行李也带上。
我坐了上车,妈妈望着我,眼底是疲惫:“都没问妈妈愿不愿意跟你走,真是闺女大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当晚,车开进了养老院。
工作人员将沉睡中的妈妈抱了下去。
后座上,两个妹妹也昏昏沉沉。
养老院的房间宽敞明亮,采光也很久。
我走进去,爸爸望着我,喊了声:“儿子,你来了。”
他直直向我走过来,越过我,抱住了墙角的绿植。
“儿子,你长这么高了?这么快啊!”他眼睛里都在笑。
人,傻了。
我在医院外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地上叫一株小草儿子,来往的路人都在拿手机拍他。
我叫他“爸”拉拽他,他不理我,转身护着那株小草,不肯放手。
医生说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我不愿把他关进精神病院,只得送来了养老院。
我关上了房门。
他会在这里,和他幻想中的儿子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