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我问妹妹们:“想不想再要一个妹妹。”

她们都连连摇头,说:“不想。”

我笑了。

车子一进村口,就有人通风报信。

爸爸妈妈早早站在门外热络迎接。

放佛之前的龃龉从未发生过。

春节刚过一月,门口的春联都没摘下来。

我盯着妈妈已经显怀的肚子,打开了后备箱,爸爸脸上的笑已经扯到了嘴角。

“你妈这几天正念叨你呢,你就回来了。”他说着,伸手去搬后背箱里的补品。

妈妈靠着门,身子有些发虚。

上辈子我早早送来了各种营养品,这辈子我一点没管,钱也没给,想来她是被肚子里的孩子折磨惨了。

我一言不发,领着妹妹进门。

一进屋,浓重的油漆味熏得我喘不过气来。

是从原先妹妹的房间里飘出来的。

我正想进去看看,被爸爸拦住。

他说:“这门和窗都不能开,否则会坏了子运。”

不开门,也不开窗,油漆甲醛久久不散,从底下的门缝阵阵往客厅里飘,妈妈闻到味道,突然往卫生间冲去,呕吐声连连。

半晌,她虚弱地走了出来,说:“准是个大胖小子,比生你们姐妹三个时都折腾人。”

什么大胖小子,甲醛闻多了吧,这屋里根本住不得人。

我终于想起来。

上辈子似乎也有这回事。

爸爸打电话,说我妈冲了风水,经常呕吐不止,要出去住。

我给了钱,也没问太多。

现在一想,原来是为了儿子重新装修了房间。

我回过神来,说:“爸妈,从前是我不懂事,惹你们不开心了,我理解你们要儿子的心,我请了个有名的神婆来,据说她看过的孕妇,都生了儿子。”

妈妈挥挥手:“本来就是个儿子,费那钱干什么,你能理解妈就行了。”

听到保准生儿子,爸爸的心思活络了。

他说:“医院老是糊弄咱普通老百姓,你听宁宁的,让神婆来看看,毕竟是咱儿子,看看保险。”

妈妈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我出去打了个电话,亲自把神婆接了过来。

神婆一进屋,就拿起香火点了起来,眯上眼睛,煞有其事地到处乱转,最终把那香怼到了妈妈的孕肚旁,她说:“是个儿子。”

爸爸瞬间乐开了花,掏出钱包就要给钱。

“不过!”神婆话锋一转,又说,“你家女儿宫太重,恐冲撞皇子降世,不出半月,有胎停之危。”

听到这话,妈妈险些哭了出来,说:“老徐,怎么办啊,老徐,我们的小皇子啊!”

爸爸的脸也煞白,手发着抖。

他不知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儿子要没了,瞬间六神无主。

我压了压嘴角,上前一步,问:“可有破解之法?”

爸爸这才缓过神来,问:“对对,神医,你告诉我们怎么做,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神婆比了个六。

妈妈说:“六万?!”

爸爸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要给她转钱。

神婆摇了摇头,说:“只要六块。”

她又说:“女儿宫太重,只需要迁出去即可,工本费六块。”

爸妈顿时一头雾水。

我给了神婆一个眼色,她便直白开口,“把你们三个女儿的户口迁出去单开,并断绝关系就能化解,儿子自然也就没事了。”

本以为爸妈会犹豫一下,我甚至准备了说辞,还是一家人而已,我不会不管她们的。

却不料二人异口同声,说:“行!”

她们反过来安慰我:“宁宁,只是迁个户口而已,爸妈也不是真的不要你了,你要理解爸妈,为你弟弟考虑考虑。”

我摆摆手,笑着说:“没关系,爸妈,我尊重你们。”

爸爸紧接着说:“真是爸爸的好闺女。”

上次我听到这种话,他也是为了弟弟而夸我。

我的笑容有些假。

两人完全看不出来,当晚我收获了这辈子听到的最多的好话,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叫醒了我,我拉上了几人去办理了手续,拿到那个户口本时我心口松了一口气。

我是户主,两个妹妹都在我的名下。

我为她们改了名字,去掉了“儿”字。

两个妹妹格外兴奋,爸妈也是,那股兴奋劲淡下去后,妈妈后知后觉有些担忧。

我听到她和爸爸在后座的低语声。

“宁宁不会不管我们了吧。”

“怎么可能,她毕竟是我们的女儿。”

“也是,毕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哪一个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为何就单单偏心那一个幻想中的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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