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我早早到了法院。

我妈是被押来的,戴着手铐,穿着拘留所的橘色马甲。

陈强也来了,穿着囚服,剃了头,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见我,眼神怨毒。

庭审很顺利。

证据确凿,事实清晰。

法官当庭宣判:

陈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涉案房产赠予无效,需返还给我。

我妈作为共犯,但因年龄较大、身体原因,以及我出具了谅解书,免于刑事处罚,但需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

陈强被法警带走时,突然回头冲我喊:

“江晓,你等着,我出来弄死你!”

我没理他。

走出法庭时,我妈追上来。

“晓晓。”她声音沙哑,“妈……妈知道错了……”

我没有停步。

“房子……房子还你……”她哭起来。

“你能不能……别让强子坐牢,他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我停下,转身看着她。

她眼里满是哀求。

“妈,晚了。”

“不晚,只要你肯谅解,可以减刑的!妈求你了!”

随即,她立马跪了下来。

我心再次隐隐作痛。

原来,侄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她可以下跪求情……

“妈,你起来吧,我不可能原谅他的。”

我转身离开。

身后是我妈压抑的哭声。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一个月后,我听说陈强在监狱里打架,把同监室的人打伤了,加了半年刑期。

舅舅一家气疯了,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我妈头上。

舅妈把她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都是你!要不是你贪心不足,强子怎么会进去!”

“你个扫把星,滚!别再进我们家们!”

我妈被赶了出去,身无分文。

她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一个月三百块,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

社区给我打过电话,说她申请低保,需要亲属证明。

我拒绝了,说明我与她早已没有了亲属关系。

又过了两个月,我在超市门口遇见她。

她推着个小推车,车里堆满了纸箱和塑料瓶。

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匆匆推着车走了。

没骂我,也没求我。

大概是终于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小时候,她带我逛灯会。

我走丢了,她疯了一样找我,找到我时,她哭得比我还凶。

梦里,她的怀抱很暖。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起身,打开电脑,再次核对了一遍卖房合同。

那套房子,我低于市场价十万挂出去了。

拿到钱那天,我去了一趟城中村。

按照社区给的地址,我找到了那间地下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咳嗽声。

我没进去,把一张银行卡塞进门缝里。

卡里有五万块钱,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转身离开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

我没停。

走出城中村,阳光刺眼。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囡囡……”

“卡……我收到了。”

“嗯。”我说,“够你租个好点的房子,吃几年饭。”

“你……你不恨妈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恨过。”

“但现在不恨了。”

“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你能原谅妈吗……”她低声啜泣着。

我看向远处的天空:“妈,有些错没法原谅。”

“但你可以原谅你自己。”

“好好活着,钱不够了跟我说。”

“我走了。”

关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拦了辆车,去机场。

机票是下午三点的,飞南方的一个滨海城市。

我在那找了新的工作,租了海边的房子。

听说那边的阳光很好,冬天也不冷,

车窗外,这座城市在后退。

高楼,街道,人群。

还有那些好的、坏的、痛的过往。

都留在了身后。

从今往后,我只是江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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