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我妈没再找过我。

直到奶奶生日那天，我本来不想去的。

但舅舅给我买了身新衣裳。

“去，今天这场戏，你得亲眼看着。”

我们到酒店时，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妈妈看见我，激动地站起来。

“盼盼来了，快坐！”

我爸冷哼一声，没说话。

几个姑婆互相递了个眼色，相继开口。

“盼盼，听说你最近搬出去住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跑出去住，多不像话。”

“就是，你爸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闹脾气，一点也不懂感恩。”

放在以前，为了不让妈妈为难，我是一句话都不会反驳的。

但现在，我默默怼了回去。

“反正他们真正爱的是我弟，有我弟感恩，用不着我。”

包厢安静了下来。

奶奶重重放下筷子，不满地瞪着我。

“你爸都把事情说了，蒋盼，你是姐姐，让着弟弟天经地义。”

“你弟以后要传宗接代的，你跟他争什么？一家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大姑也接过话。

“就是！你妈最疼你了，天天夸你懂事，你就因为几只螃蟹让她伤心吗？”

我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忽然想笑。

懂事。

又是懂事。

在他们眼里，懂事就是活该吃亏，懂事就是不能有意见。

懂事就是把你榨干了，还得笑着说谢谢。

这时，舅舅忽然从身后替我挡住那些目光。

“行了，今天老太太过寿，不说这些东西。来，我给大家看个好玩的。”

他拿出一个U盘，连接了这里的大屏幕。

很快，我弟的声音从电视传出来。

“那当然，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

“我姐在家没什么地位，她工资都被爸妈用来给我买房了。”

“我妈说了，我姐的钱就是给我用的……”

满桌子的人都安静了。

我弟的脸唰地白了。

“关掉！快关掉！”

他扑过去想抢遥控器，舅舅往旁边一闪，他扑了个空。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众人听着我弟那番话，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看向我妈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我爸猛地拍桌，站起来。

“你他妈想干什么！”

他冲过去要打舅舅，舅舅一点也不慌，拿出手机对着他。

“你敢动我一下，我明天就让你身败名裂。”

我爸被几个姑父拉住，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我妈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原来他家买的新房子是用盼盼的工资，还以为他家真有钱呢。”

“再怎么不爱女儿，也不能这样吸血吧？”

“之前还天天和我们夸她女儿懂事，到头来就这样算计自己的亲生女儿。”

议论声中，我妈步伐踉跄了一下，颤抖着看向我弟。

“成光，你这是干啥？姐有哪里对不起你的，你为啥要和盼盼一起害我们？”

舅舅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站在了我身边。

“姐，从小到大，你没啥对不起我的，相反，是你一直在被母亲打压。但我只是不想让你把这份打压传给盼盼，否则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我妈听见这话，呆愣在原地。

但她显然没理解舅舅的意思，张嘴就嚎啕大哭起来。

“那我容易吗！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考虑！”

“我不给小杰买房，他以后怎么娶妻生孩子？我要是照顾不好蒋家的长孙，那我就不是一个好媳妇，不是一个好妈妈！”

“盼盼是我女儿，她的钱我借用一下怎么了？当姐姐的扶持弟弟不是应该的吗，我有错吗？”

现场乱成一团。

我看向还在哭喊的妈妈，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后悔。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中有怨恨。

似乎在责怪我，为什么不理解她，不体谅她。

舅舅担心地看向我。

我却径直走到我妈面前，蹲下身与她对视。

“妈，每次你哭，这个家会心疼你的人只有我，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好丈夫，他们有一个关心你吗？”

我妈脸上的泪痕还在，她下意识看向四周。

我爸还在继续骂骂咧咧。

我弟则是慌乱关掉大屏幕，心虚的缩起了头。

没有一个人上前扶起她。

“盼盼……”

我起身，后退一步，语气格外平静。

“从今以后，我也会像他们一样。”

“你们如果不还钱，那就只能法庭上见了。”

我转身跟着舅舅离开，身后传来我妈压抑不住的哭声。

但这次不会有人替她擦干眼泪。

那个唯一爱她、体贴她的女儿。

已经被她亲手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