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生日宴的后半场，周聿安喝多了。

他被陈浩他们架着，非要拉着我去切蛋糕。

那个蛋糕很大，三层，上面用巧克力写着“老公生日快乐，永远爱你”。

是我订的。

“来来来，寿星许第二个愿望！”陈浩带头起哄。

周聿安眯着醉眼看着我，忽然咧嘴一笑。

“我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我老婆，能把她卖传家宝的本事，再用一次！”

他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我那块表，朋友都说好看，就是表带配不上。”

“我看中一条鳄鱼皮的，五万块。老婆，再帮我凑凑？”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的反应。

有的人在偷笑，有的人在拍视频，有的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看着周聿安那张被酒精烧红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拿起蛋糕刀，不是去切蛋糕，而是直接把蛋糕从中间划开。

奶油和水果溅的到处都是。

周聿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玥，你发什么疯！”

我把刀扔在桌上，哐当一声。

“周聿安，你不是喜欢玩吗？我们玩个更大的。”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那些照片一张张的展示给他看。

两套账本，非标钢筋的采购草稿，他给各个供应商的茶水费记录。

他的脸色，从红到白，再到青。

“你……你从哪弄的这些？”他酒醒了一半。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你那个楼盘的开发商王总，我记得他最恨别人在工程质量上动手脚。”

“还有税务局，好像对两套账本这种事，也挺感兴趣的。”

“周聿安，你猜，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发给他们，会怎么样？”

整个包厢里，鸦雀无声。

陈浩想上来打圆场，“嫂子，嫂子你别激动，安哥就是喝多了说胡话呢。”

“你闭嘴。”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陈浩被我的眼神吓的后退了一步。

周聿安彻底慌了。

他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林玥！你敢！”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

“我为什么不敢？”我反问他，“反正我在你眼里，不就是个什么都做的出来的傻子吗？”

“为了你，我连外婆留下的唯一念想都能卖。现在，为了我自己，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拿我的牺牲当笑料的男人，此刻垂头丧气。

我忽然觉得畅快。

我拿着包，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KTV。

回到家，我没有犹豫，立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临走前，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就在我拖着行李箱准备出门的时候，周聿安回来了。

他一身酒气，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把抱住我的腿。

“玥玥，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跪在地上，哭的涕泗横流。

“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该拿那件事开玩笑，不该动你的钱，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你把照片删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他仰着头看我，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

这副样子，和愚人节那天早上很像。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在真的还是再一次演戏，不过我已经不关心了。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周聿安，太晚了。”

“不晚，不晚！只要你把照片删了，一切都还来得及！”他死死的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

“我说的晚了，不是指这个。”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蹲下身，和他平视。

“是从你拿着我卖传家宝的钱，去买那块二十八万的手表时，就晚了。”

“是从你把我的牺牲，当成你在朋友面前炫耀的资本时，就晚了。”

“是从你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所有的感情都可以被当成玩笑时，就晚了。”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放手吧，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不！林玥，你不能这么对我！”他看求饶没用，面目开始变得狰狞，“你要是敢把那些东西发出去，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的离婚补偿！”

我笑了。

“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拉着行李箱，打开了门。

“周聿安，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他愣住了。

“是啊。”我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如你所愿，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