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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知道。
我那没读过几天书的父母,背后居然有高人指点。
他们不知从哪打听到,不管户口有没有迁出,只要直系血亲一口咬定,再花钱买通小诊所开具重度精神分裂伴随暴力倾向的病历。
就能利用教育局的红头文件,精准击中考场安全这个谁都不敢担责的死穴。
短短一周,我找了校长,找了教育局,甚至主动要求去三甲医院做鉴定。
可流程走下来需要几个月。
高考,只剩最后八十天了。
就算我能自证清白,也没有任何一所学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着社会危害性的雷收留我。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我妈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声:
“林念,你以为你把户口本迁出去了,就能飞出我的手掌心了?”
“我告诉你,你就算变成了天仙,骨子里流的也是老林家的血!老娘说你有精神病,你就是个疯子!”
“赶紧给我滚回来!家里欠王瘸子的两万二还没还清,你弟弟的电脑也没了。从明天起,你去镇上的塑料厂上夜班,每个月工资直接打到我的卡上。”
听着电话里弟弟嚣张的口哨声,我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愤怒咆哮。
胸中的怒火反而冷却成了一块坚冰,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好。”
“我这就回家。”
当天下午,我回了那个家。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我像从前一样,重新成了免费保姆。
早上五点起床煮稀饭,洗全家人的衣服。
我妈一开始还拿着扫帚警惕地盯着我,生怕我再像发疯那天一样摔东西咬人。
可一个月过去了,我温顺得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家里因为要还王瘸子的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林宇因为没钱上网,每天在家里拿我撒气,稍有不顺心就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弯上。
我爸抽着旱烟,看着跪在地上擦地的我,满意地弹了弹烟灰:
这就对了嘛,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嫁人生娃赚钱养弟弟?”
“老王那边黄了,我托人给你找了镇上的李屠户。他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家里有两层小洋楼,彩礼愿意给二十八万。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你就直接过去吧”
我没有反驳,一边将抹布拧干,一边微微点头:
“好,都听爸的。”
我不仅顺从,我还捡回了那个被我撕碎的《家庭积分册》。
我找来胶带,将那些碎纸片一点点、严丝合缝地拼凑起来,用红笔在上面重新划线。
林宇踹我一脚的时候,我从地上爬起来,咧开嘴冲他笑,认真地在小本子上记下:
“挨弟弟打一次,不还手,攒1分。”
我妈把一盘吃剩的鱼骨头倒进我的碗里,我不仅没哭,反而大口大口地嚼着鱼刺,咽得满嘴是血,然后在本子上写:
“吃剩饭,不浪费,攒0.5分。”
有时半夜,我爸妈起夜,会看到我一个人站在阳台的黑暗里,对着月光神经质地数着手指头:
“十二分……十三分……”
他们以为我被打击得真成了精神病,彻底被积分制规训成了畜生。
李屠户的彩礼钱已经打过来了,家里终于有了点闲钱。
我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走到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林宇面前。
“小宇,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套最高配的电竞装备吗?”
“我知道市里的明珠大厦顶层,开了一家全市最大的外星人旗舰店,里面有全息体验舱。”
林宇眼睛一亮,但随即狐疑地看着我:
“你有钱给我买?”
我僵硬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李屠户给的彩礼定金,妈让我存着,我带你去挑,就当是……姐姐出嫁前,给你最后的补偿。”
林宇被最高配电竞几个字冲昏了头脑,迫不及待地拽着我就出了门。
明珠大厦,一共三十三层,是本市最高的地标建筑。
电梯一路攀升。
林宇兴奋地看着玻璃外越来越小的街道,嘴里念叨着要买多贵的显卡。
叮的一声。
电梯停在了三十三楼。
我径直推开了右边那扇因为消防检修,虚掩着的、通往天台的铁门。
狂风瞬间灌满了天台,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宇有些慌了,转头不耐烦地骂我:
“林念你有病吧!带老子来天台干什么?电脑店在哪!”
我走到天台最边缘的位置,半只脚悬空,低头看了一眼三十三层下方如蚂蚁般的车流。
然后,我转过身,向他招了招手。
嘴角勾起一个诡异到极点的弧度。
林宇吓得后退了一步,声音开始发抖:
“你……你要干什么?林念你疯了是不是?!”
我歪着头,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当然没有。”
“我只是算够了积分,来兑换奖品而已。”
我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死死抵在天台边缘的半身矮墙上。
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我贴在他耳边,轻柔地呢喃:
“弟弟,你猜,一个有官方认证、有严重暴力倾向的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
“如果在犯病的时候,不小心把弟弟从三十三楼推下去。”
“法律,会判我死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