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俨面色青黑,将怒气生生压下。
他忽然甩开江灵儿恋恋不舍的手,走了过来。
破天荒的软了神色,带有几分妥协安抚,咬牙低声:
“菡芙,你素日一向落落大方,今日是怎么了?”
“这般睚眦必报,简直不像你。”
“灵儿的胎不稳,你就别跟我闹了!”
“摸不出孕骨,我也知道委屈了你,但灵儿出身卑微,你跟她计较什么?”
“今日祭祀摸骨完毕,明年我一定同你圆房娶你。”
看他信誓旦旦,我微微一笑。
没有说话。
我不再看他,径直走向祭祀场地。
祭祀之所供奉三牲五果。
大师威严肃穆,立于高阶之上。
我与梁俨并肩而立。
聆听大师念完冗长祭词。
按照梁氏族规。
祭祀摸骨,
需要我两手伏地跪在大师脚下。
以示虔诚之心。
大师单掌抚我头顶。
阖眼静默。
一炷香后。
公布摸骨结果。
梁俨立在我身侧。
前来观礼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
等着像过去五年那般,我摸骨失败。
他们好发出哄堂大笑,声音大的能将梁氏宗祠掀翻。
梁俨看我迟迟不跪。
以为我害怕再一次失败。
他压低声音,恩赐一般:
“菡芙,我知你这几年伤心难过。”
“只要你现在当着众人的面,给灵儿跪下叩首道歉。”
“承认你方才故意冲撞,我保你明年摸出孕骨。”
随即,他接了一句:
“你若诚心认错,不必明年。”
“只要你将全部嫁妆都送给灵儿安胎。”
“我今晚就与你圆房。”
“不过,你不能越过灵儿,需得执妾室礼,给她这个主母敬茶。”
我转头看他一眼。
怒极反笑。
抬青楼女子做妻贬我做妾,他觉得是莫大恩情。
让我赔上全部嫁妆给一个青楼女子安胎,他心安理得。
“梁俨,你觉得我陈菡芙这辈子非你不嫁吗?”
梁俨眼神嘲弄。
“那你还能嫁谁?”
“你是望门寡,兄长没娶你就死了。”
“若不是你爱我至深,为何要答应先圆房生子,好让我兼祧娶你?”
“你一个世人皆知的荡妇,也就我不嫌弃你罢了。”
“除了我,谁还愿意娶你?”
“也不打听打听你的名声。”
他尖锐刺耳的话,刀子般剜着我千疮百孔的心。
我沉默不语。
直接走向大师。
顿了顿,我抬眸看向大师。
大师雪白的眉毛抖了抖。
不动声色看我一眼。
我跪在他脚下,两手伏地。
梁俨俯身,在我耳边告诫:
“你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回答他的,
是我斩钉截铁的话:
“落子无悔。”
梁俨拂袖,怒气冲冲。
“不识好歹,等着哭罢!”
燃香计时。
一刻为限。
梁俨在旁不安踱步。
他眉头紧皱。
总觉得我今日分外反常。
过去五年摸骨时我总是惴惴不安,几乎将漫天神佛求个遍。
还扯着他袖子,要他说今年定能摸出孕骨。
得他一句肯定的话,我雀跃的流泪。
今天却安静的有些过分。
随即,他笃定想。
大师是他早就买通的人,绝不可能出纰漏。
一炷香后。
大师缓缓收回手。
“檀越摸骨——”
围观百姓顿时屏气息声,死死盯着大师。
“孕骨已现。”
“可孕!”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祠堂。
孕骨!
是连续数年从未出现的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