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顷刻之间，巍巍赫赫的梁家门庭彻底落败。

我与宋胤大婚前一晚。

禁军来报。

说梁俨跪在宫门口，拿刀抵脖逼我出去见他。

无论禁军们怎么驱赶责打，他都不肯走。

宋胤正在看着太医为我诊脉，看膝盖旧伤。

以及长年抄经握笔导致变形的手指。

“菡芙，你不想见朕让人将他下狱。”

他摩挲着我的手指，眼中满是怜惜。

“状元郎的情面，也只能保他一命。”

“可保不住他一再作死。”

“冒犯朕的皇后，罪不容诛。”

我的手指变形可怖。

在他眼中，却像是稀世珍宝般。

我心里暖流涌动。

“不必，我出去见他。”

起身要走，宋胤却不放。

我目光询问。

宋胤搂住我腰身，声音沉闷：

“我绝嗣不能生，你该不会反悔，要同梁俨生罢？”

明明是一国之君，却惴惴不安。

我忍不住笑了，答他：

“放心。”

宫门缓缓开启。

内侍打九凤曲柄黄盖伞，宫卫执卧瓜吾仗，宫婢捧着拂尘金提炉等物簇拥着凤舆出来。

我身着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下了凤舆。

内侍端来铺了狐裘的交椅，候我端坐。

身后长长两列提灯宫婢一字排开。

天家气度威严尽显。

梁俨浑身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像条丧家犬。

睁眼看到我的瞬间，他青灰的脸瞬间亮了。

他浑身颤抖，竭力想站起来。

却是徒劳。

他匍匐在地上，一手握刀。

另一只手伸长。

指尖极力想要触碰我的脚尖。

“大胆！”

禁军一脚将他踹开。

“菡芙...”

他仰头看我，脖颈青筋毕露。

汗涔涔的脸青白交加。

他的眼睛亮极了。

“菡芙，这是当年你赠我的匕首。”

“那时你说，愿我仕途如这柄刀无往不利。”

他竭力爬起来，挺直腰背。

“我错了。”

“是我对不起你。”

“你回来，好不好。”

他红着眼眶，卑微极了。

梁俨他一向是肆意张扬的。

几时这般低三下四过？

“你放心，江灵儿我已经处置了。”

“等你回来，我们立即圆房。”

“不不不....我们先成婚！”

他语无伦次，“六礼一项不少，风风光光娶你为妻...”

看他这幅卑微到了尘埃中的姿态。

我只觉悲凉。

“不必了。”

我起身要走。

梁俨瞬间崩溃，他手紧紧攥住刀柄。

横刀立颈。

血痕立现。

“菡芙，求求你....”

“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为所动。

他膝行着上前，想要握我的手。

“你看看我，我和兄长那么像...”

“你爱兄长没关系...”

“我做替身没关系...”

“只要你回来。”

我微微俯身，打量他的脸。

梁俨忍不住调整角度，让自己看起来跟兄长更像。

在他满是希冀的眼眸中，我淡淡道：

“是有几分像。”

他瞬间一喜。

“可现在，我有宋胤了。”

梁俨面色顿时灰败，

“你不能嫁给宋胤，他...”

“他在战场上伤了根本，已经绝嗣。”

“他无法给你一个孩子。”

我转身上凤舆。

梁俨跌跌撞撞膝行着朝我爬过来，想要挽留。

“伤了身体又如何，有那张脸就足矣。”

我命人回宫，

“梁俨辱及圣上，杖一百。”

木杖重重击打在梁俨背上，他却不觉得疼。

唯有心里像是破了大洞。

他知道，他永远失去了她。

翌日。

我与宋胤大婚。

举国欢庆，满城张灯结彩。

宋胤下旨大赦天下。

还以我的名义，下旨全国赋税减免三成。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对我感恩戴德。

吉时到。

凤舆绕城一周，再转回宫中。

宋胤说，要叫城中百姓都知道皇后娘娘风采照人。

无人能与之匹敌。

他说，旁人有的，我也要有。

旁人没有的，我更要有。

他没有像以往帝后成婚那般，坐等皇后入宫。

而是像百姓成亲那般骑着高头大马，护在凤舆旁随我一道。

他说，要叫百姓们都知道，皇后皇上两人情浓似海，矢志不渝。

花轿路过梁家大门口。

恍惚间，我看见梁俨立在门外。